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去。

    “你导师前几天联系我,说有个出国当交换生的机会,为期一年。名额很紧俏,我觉得你该争取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出国?”

    安西漾惊得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对,出去走走。离开海市,离开你妈妈、傅轻年,也暂时离开周放和孩子。”

    安父语重心长道:

    “你去见见外面的世界,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。

    只有跳出这个圈子,你才能明白初心在哪里。

    囡囡,爸不希望你将来后悔。

    不管是错过了一段好姻缘,还是自己的事业前程。

    有些人从农村出来,未必就心机深沉想拖你下水。他们只是缺个机会,若有机会未必比城里人差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你最终选择离开周放,我也希望你坦然的跟他说分手。”

    安西漾捏着那份文件。

    心里像是翻江倒海一样。

    “你妈钻了牛角尖。但你可以选。”安父摆摆手,疲惫地靠在椅背上,“去吧,好好想想。”

    从书房出来。

    安西漾把自己关进了房间。

    这一夜。

    她没合眼。

    窗外的鞭炮声稀稀拉拉响了一宿。

    她躺在黑暗里。

    把这几年的日子像过电影一样翻了一遍。

    学生时代意气风发要有一番作为。

    结果到了小泉大队,为了几个工分累断了腰还要提防有人骚扰。

    每天累得想哭。

    那时候。

    总是有一双沉默的手帮她干活、挑水、劈柴。

    那双眼里藏着的小心翼翼的爱意。

    是跟别人不同的。

    这两次见面。

    从头到尾。

    两人居然没有一个拥抱。

    她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,闷得发慌。

    安西漾翻身下床。

    披着衣服去楼下打电话。

    她想找丛英聊聊。

    电话通了。

    接电话的是丛英的家里人。

    “西漾啊,英英不在家……她留了封信就跑了,说是去西南前线当战地医生了。这大过年的,我们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丛英居然去了战场。

    他们高谈阔论的理想跟丛英在炮火里救死扶伤比起来。

    简直渺小得可笑。

    她将听筒挂好。

    回到房间收拾了几件衣服。

    安西漾背着包出了门。

    她留了条子说自己想静一静。

    到了叔公家门口。

    老两口刚起。

    “叔公,叔婆,我想在你们这儿住几天。”安西漾眼圈发黑,神色疲惫,“别跟我爸妈说我在哪,要是他们找来就说我不在。”

    安叔婆心疼地摸摸侄孙女的脸。

    “是不是家里吵架了?你快去屋里补个觉,我们不跟你家里人说。”

    安西漾钻进被窝。

    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小泉大队。

    大年初二。

    回娘家的日子。

    一大早,整个大队就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村道上全是提着篮子、推着车子往外走的带着家人的小媳妇。

    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。

    宋香兰特意换上了那件深蓝色的新呢子外套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还抹了点雪花膏,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。

    宋婷婷和沈慧君也收拾利索。

    每人手里都提着不少东西。

    “妈,这酒会不会太沉了?我来拎吧。”宋婷婷伸手要去接宋香兰手里的网兜,里面装着两瓶好酒,还有两条华子。

    “不用,这点东西沉什么。”宋香兰脸上挂着笑,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。

    还没出门。

    院外就传来清脆的车铃声。

    “叮铃铃……”

    紧接着是宋强的大嗓门:“三姑。我们来接你回娘家啦!”

    宋香兰一把拉开院门。

    门口,宋强和宋西一人骑着一辆二八大杠,车把上还系着红布条,看着别提多精神。

    “哎哟,吃早饭了吗?”宋香兰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。

    宋强把车支好,大步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三姑,吃了过来的。婷婷,慧君嫂子,新年好。”

    留丑女看见这阵仗,忍不住咂嘴:

    “看看人家兰兰,这岁数了娘家侄子还抢着来接。我娘家侄儿恨不得礼物到人别去。”

    旁边于婆子正抄着手站在墙根底下。

    她等俩闺女回来。

    这会儿看见宋家这排场,酸水直往外冒,眼睛都快瞪出血丝来了。

    “哼,有什么好显摆的。”

    于婆子翻了个白眼,阴阳怪气地说道:

    “拿钱铺出来的回娘家路。现在有钱了,一个个跟苍蝇见了血似的。这亲情,假的很。”

    留丑女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。

    她最烦于婆子这张臭嘴。

    “我说于婆子你这嘴是刚从茅坑里捞出来的吧?”

    留丑女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,“就算是用钱铺路,那也得有钱铺啊。我看你倒是想铺,兜里掏不出两个子儿吧?”

    于婆子气得脸皮乱颤,“关你屁事,你个泼妇。”

    “我泼妇比你这个笑人穷,恨人有,嫌人穷,怕人富,生怕过的比你好的老东西强。”留丑女嗓门大,周围几个正要回娘家的小媳妇都捂着嘴笑。

    “我回去什么都不用带。”于婆子梗着脖子犟嘴。

    “天晴了,雨停了。老蹬腿觉得自己又行了。”留丑女嗤笑一声,“谁不知道你那个娘家嫂子厉害,你要是敢空着手回去,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
    说着。

    留丑女转头瞪了一眼林刚媳妇。

    “看看人家买的东西,再看看你们提那两包点心也好意思出门?赶紧把家里的糖果装一斤带上,再拿两瓶酒带上。”

    林刚媳妇喜笑颜开,回去抓糖果拿酒。

    宋香兰坐上宋强的自行车后座,冲着留丑女挥挥手:“丑女,回头再跟你聊天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,路上慢点!”

    于婆子看着远去的背影,气得直跺脚。

    冲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:

    “呸,烧包,我看你能得瑟几天。”

    转头一看,自家门口冷冷清清,俩闺女到现在还没个影儿。

    再想想宋香兰那大包小包的礼。

    于婆子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

    感觉像是吞了只死苍蝇,难受得抓心挠肝。

    “于秀红个死丫头,怎么还不回来?”于婆子骂骂咧咧地转身回了屋,把门摔得震天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