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很静。

    只有墙上的老挂钟“咔哒咔哒”走着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安西漾的心口。

    “说说吧,以后什么打算?”

    安父没绕弯子,语气平稳。

    安西漾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眼神有些飘忽,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肯定不会回小泉大队。那地方太苦,我也没法再回去像以前那样过日子。”

    “离婚?”

    “不离。”

    安西漾答得倒是快,声音却低了下去,带着几分纠结,“他救过我,对我也不错。我要是提离婚成什么人了?我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。”

    安父看着女儿,看了足足好几分钟。

    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的皮肉看到骨子里去。

    直到安西漾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。

    他才缓缓开口。

    “西漾。”安父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变得郑重,“咱们父女俩今天敞开天窗说亮话。

    抛开周放对你的恩情,也抛开他家里那些破事,甚至抛开大宝二宝。

    你就摸着你自己的心窝子问问,如果单纯是周放这个男人站在你面前,你喜不喜欢他?”

    安西漾猛地抬起头。

    眼里满是错愕。

    从来没人问过她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母亲只会骂周放是个泥腿子,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,逼着她离婚嫁个门当户对的。

    安父没等她回答,接着说道:

    “爸理解你。你在花一样的年纪去了乡下,也没机会谈一场正经恋爱就结了婚。

    你不甘心,觉得婚姻是报恩的枷锁。

    但我不想你因为这层枷锁,就蒙蔽了双眼,连观察内心的机会都丢了。”

    “爸……”

    安西漾鼻头一酸,眼眶有些发热。

    “你妈说他拿孩子威胁你,你也这么认为是吗?”

    安西漾咬着嘴唇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是孩子亲妈,他凭什么不让孩子在海市读书?我也不会对孩子不好。”

    “西漾,做人不能太双标。”

    安父声音严厉了几分,像是一记重锤。

    “你不想回那个家,又不肯放手孩子,这世上哪有只索取不付出的道理?

    你不能仗着自己长得漂亮读过几本书,就能在婚姻里搞特权。

    周放学历不高,文化没你多,但他作为父亲无可挑剔。

    换位思考,如果我是他,我有两个这么小的儿子,妻子对未来模棱两可。

    我也得争抚养权,甚至做得比他还绝。在这点上,我们未必做得有他好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砸得安西漾脑瓜子嗡嗡响。

    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委屈的那个。

    是牺牲了所有的那个。

    可父亲却告诉她,周放没做错。

    安父顿了顿。

    突然换了个话题,目光锐利问:“你喜欢傅轻年吗?”

    安西漾一愣。

    没想到父亲会突然提这个。

    “你妈整天撮合你们,我也看在眼里。”

    安父盯着她的眼睛,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,“如果让你选一个人过一辈子,或者哪怕只是让你想象一下跟谁拥抱,你想的是谁?”

    安西漾下意识想反驳。

    可脑子里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。

    傅轻年那张斯文儒雅的脸刚浮现,就被另一张脸蛮横地挤开了。

    那张脸轮廓硬朗,眉骨上有道浅浅的疤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总是沉默而滚烫,像是要把她的心融化。

    如果真的要拥抱,甚至亲吻……

    安西漾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,甚至有些发烫。

    她脑海里全都是周放带着薄茧的手掌扣住她后脑勺的感觉,粗糙却令人心安。

    “不喜欢傅轻年。”安西漾声音有点抖。

    安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