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就是聂小川?”春霞上下打量他。

    聂小川背贴着墙,点了点头:

    “我是。你是谁?拦我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是春霞。”春霞拍了拍胸脯,一脸理直气壮,“宋婶子是我的媒人,今儿我是来跟你相看的。”

    聂小川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
    他这岁数,在大队里那是标准的“老大难”。

    家里几个跟吸血鬼似的兄弟加上大哥一锄头砸死他老子,是个正经姑娘绕着他家走都来不及。

    居然还有人主动堵门要相看?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多大?”聂小川皱着眉问。

    “看着比我大个七八岁,老也不算老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家什么情况不?”

    春霞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,嗑了一颗,呸地吐出皮。

    “弱懦的妈,惨死的爸,坐牢的大哥,绿帽老四,不孝兄弟,还有破碎的他(聂小川)。全村谁不知道?”

    聂小川更懵了:“那你还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这人没别的爱好,就爱扎堆凑热闹。”

    春霞把瓜子壳扔地上,脚尖碾了碾,眼神里透着股兴奋劲。

    “我就想看看,要是进了你家门,能不能把你那几个混账嫂子收拾服帖了。我可惜就是没在你家,不然早把她们打成沙茶酱烫火锅吃了。”

    这理由,清新脱俗。

    聂小川张了张嘴,半天没憋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像是遇见了个女土匪。

    “哎哎,你们俩在这喝西北风?”

    宋香兰听不下去了,推开院门吆喝了一声。

    两人齐刷刷扭头。

    聂小川看见宋香兰,跟看见救星似的,赶紧往前走了两步。

    “三姨。”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”宋香兰招招手,“我熬了红豆汤,正好进屋暖和暖和。”

    春霞一听红豆汤,眼睛瞬间亮了。

    也不管聂小川了,几步窜进院子。

    “婶子,放龙眼干没?我就好那一口甜的。”

    “放了,再放几颗花生馅的小汤圆。”宋香兰笑着回应。

    聂小川磨磨蹭蹭地跟进来,显得有些局促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正蹲在炉子边看火的春霞,压低声音问宋香兰:“三姨,这姑娘……脑子没毛病吧?”

    宋香兰正在拿碗,听了这话差点笑出声。

    她斜了聂小川一眼:

    “能有姑娘看上你,你就回家烧高香吧,还挑三拣四?春霞那是心大,人可不傻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怕害了人家小姑娘。”聂小川搓着手,一脸苦相,“我家那是个火坑。这姑娘看着挺好,进我家那就是仙女掉进了酱缸--糟蹋了。”

    “哟,还挺有自知之明。”

    宋香兰把碗递给他,“你妈人不错,你自己立起来不让几个兄弟吸血就行。”

    聂小川一愣。

    握着碗的手紧了紧。

    他真想结婚了。

    正说着,院门又被人推开了。

    春霞的爸黄胜利黑着脸,老妈张琴一脸愁容。

    黄胜利一进门,眼光就跟探照灯似的,在院子里扫了一圈,最后定格在聂小川身上。

    那眼神。

    挑剔里带着嫌弃,嫌弃里又透着无奈。

    “胜利,张琴,来了啊。”宋香兰没事人一样,热情地招呼,“快坐,尝尝我的红豆汤。”

    张琴勉强挤出个笑。

    眼神却还在打量这院子。

    宋家这新房盖得确实气派。

    三层小洋楼和旁边老宅子打通了连在一起,前院大得能跑马。地上铺着青砖,角落里堆着整整齐齐的柴火垛,沿着院墙种了三角梅,墙上还爬着几支火龙果,又栽了木瓜、芒果、芭乐、荔枝树。

    一看就是过日子的好手。

    “嫂子,你这日子是越过越红火了。”张琴羡慕地说了句,“这全村数你家最阔气。”

    春霞正端着碗喝汤。

    嘴边沾了一圈红豆沙,听了这话抬头道:

    “妈,这有什么羡慕的?路那边周放家盖得也好看,以后我也能住那样的。”

    黄胜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
    瞪了闺女一眼。

    这死丫头,为了跟这聂小川相看,在家里绝食了好几天。

    饿得下巴都尖了。

    最后还是老支书发了话,说既然孩子愿意,就让来看看。

    要是聂家那边敢欺负人。

    就让聂小川倒插门或者在小泉大队落户。

    在老黄家眼皮子底下,量那聂家的一窝子极品也不敢翻浪花。

    聂小川被这一家三口盯着,浑身不自在。

    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个等待发落的犯人,手脚都没处放。

    眼神一瞟。

    看见旁边堆着还没劈完的木柴。

    他二话不说,放下碗,卷起袖子,抄起旁边的斧头。

    “咔嚓!”

    一声脆响,手起斧落。一根粗壮的硬木瞬间被劈成两半,切口平整光滑。

    聂小川也没说话,闷着头就是干。

    咔嚓!咔嚓!

    那斧头在他手里跟玩儿似的,一下一个准。

    没一会儿功夫,地上就堆起了一小座柴火山。

    原本正准备发难的黄胜利看着这一幕,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
    是个干活的好把式,有力气,也不偷奸耍滑。

    “婷婷,去屋里抓把瓜子花生和贡糖出来。”宋香兰喊了一声,转头对黄胜利说,“胜利啊,既然来了,就看看呗。孩子的事儿,咱们大人把关还要看缘分。”

    宋婷婷端了个大簸箕出来。

    里面瓜子、花生、咸橄榄、话梅油柑、贡糖堆得满满当当。

    春霞拿了一个话梅油柑吃,指着正在劈柴的聂小川说:

    “爸,你看这身板,这力气。以后不怕让我使劲干活受苦。”

    黄胜利哼了一声。

    没接话,手却伸进箩筐里抓了把瓜子。

    “聂小川是吧?”黄胜利开了口。

    聂小川动作一停,把斧头往木墩上一立,转过身擦了把汗,老老实实地站直:“叔,我是。”

    “听说你家也盖房子了?”

    “对,没有我三姨家的大。五间正屋,我妈和二姐在县城,但以后会跟我一起住。”聂小川低着头说。

    张琴插了句嘴,“只要人勤快,日子总能过下去。就是你那个家……”

    聂小川猛地抬起头,他知道相看又完了。

    “如果成了,我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绝不让她沾手。只一样我会养我妈老,也会照顾我二姐。但我挣的钱分文不少给春霞。”

    这话要是别人说,那是吹牛。

    但从聂小川嘴里说出来,却叫人信服。

    春霞听得眉开眼笑:

    “爸,妈,听见没?他挣钱我花,他家兄弟我打。”

    都进入是非窝,怎么能不虐渣?

    宋香兰听着这一家子的对话,心里好笑。

    这春霞也是个奇葩,别人找对象图钱图貌图家庭,她图能不能去斗极品。

    黄胜利和张琴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心里好受一点。

    他们家可不是那种随意嫁女儿的人家,女儿在她家的地位跟儿子是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