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?那是我妈!”

    “你也知道那是你妈啊。”王寡妇突然爆发了,嘶吼声震得人耳膜疼,“那我不是人吗?我也有爸妈生养。我男人死了,我就活该被你们作践?!”

    她一边哭一边骂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    却没人敢笑。

    “你们这帮畜生,看见寡妇就跟看见肉骨头似的。

    白天嘴上花花,晚上还要来砸门。我枕头底下不是放着菜刀就是剪刀。

    我窗户被你们砸碎了多少次?屋门天天用桌子顶着。

    听到跳墙的动静,我怕得整宿整宿不敢合眼,还要被你们说成是不守妇道。

    宋大姐拉扯我一把,让我凭力气挣口饭吃,让我孩子能上得起学,你们还要往死里逼我们。我就是不想再嫁人,寡妇的名声就不是名声吗?”

    王寡妇越说越激动。

    随手抓起地上一块石头,狠狠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既然不让我们活,那就都别活了。谁再敢乱嚼舌根,老娘今晚就去他家点火,烧死你们这帮王八蛋。”

    这股子疯劲儿把所有人都镇住了。

    宋香兰就是想到了王寡妇的难处,才拉扯她一把。她始终觉得在世界的每个角落,女人应该懂得女人生存的难处,应该互相帮助。

    不少家里有闺女的老实人心里不是滋味,纷纷指责起来:

    “就是,太过分了。这名声坏了以后咋做人?”

    “这种烂嘴的必须严惩。不然以后咱们村风气全坏了!”

    大队支书眉头皱成个“川”字。

    这事儿闹大了不好收场。

    要是报上去,他这支书也得挨批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。”支书摆摆手,想做个和事佬,“那个陈秀琴确实嘴碎,回头让她在广播里做个检讨,再罚点工分。

    都是乡里乡亲的,闹到公社去也不好看。大队长,你看呢?”

    大队长也头疼,这宋香兰现在就是个火药桶。

    他也不想惹,赶紧点头:

    “对,批评教育为主。那个……大家都散了,回去干活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。

    刘春花就把手里的土坷垃一扔,叉着腰指着大队长就骂:

    “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吧?人家屎盆子都扣我头上了,说我在外面卖,你还帮着坏人说话?你也觉得这绿帽子戴得挺舒服?”

    大队长脸都绿了:

    “你个虎娘们,瞎说什么!”

    “以后你自己做饭自己吃,裤衩子烂了自己补。

    老娘不伺候了。我出去‘卖’去,反正你也不在乎。”刘春花也是个暴脾气,当场就要罢工。

    那边春霞更是直接瞪着大眼睛看着支书。

    “爷爷,你居然是这种爷爷?护着流氓欺负妇女?

    我太失望了。

    回头我就去县里找大伯,说你思想觉悟有问题。”

    支书被亲孙女噎得差点背过气去,胡子都在抖:“你……你个臭丫头。”

    到底舍不得说孙女一句重话。

    宋香兰看着这两个还要和稀泥的男人,冷笑一声:

    “看来大队是管不了了。既然管不了,那就让能管的人来管。去派出所报案,告他们流氓罪,诽谤罪。”

    “好嘞。”黄荣华媳妇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闲汉们一听“流氓罪”,吓得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这年头流氓罪可是重罪,弄不好要吃枪子的。

    “别别别,宋婶子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到半个钟头,一辆边三轮带着两辆自行车呼啸着冲进了小泉大队。

    三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跳下车,腰间别着手铐,威风凛凛。

    一看这阵仗。

    刚才还嘴硬的闲汉瞬间成了软脚虾。

    陈秀琴想趁乱往人堆里钻,被眼尖的招娣一把揪住头发拽了回来。

    “往哪跑?刚才不是挺能耐吗?”

    “哎哟!疼死我了。我不跑,我不跑。”陈秀琴疼得直叫唤,脸上肿得像猪头,身上全是臭泥,要多狼狈有多狼狈。

    公安同志黑着脸听完情况。

    “聚众闹事,造谣诽谤,还有侮辱妇女,回去好好审审。”

    那闲汉吓得腿一软,指着陈秀琴就开始嚎:

    “警察同志,都是这臭娘们说的。是她说亲眼看到宋香兰带着妇女同志们搞破鞋,我就是听了一耳朵,跟着瞎说两句,主谋是她啊。”

    其他几个人也都说是陈秀琴先说的。

    陈秀琴一听这话,疯了一样大骂:

    “你们个没良心的狗东西。是你们先骂的,你还要摸人家大腿,现在往我身上推。

    警察同志,是他想占便宜。还有这个跟刘大花有私仇。”

    几个人当着公安的面就撕打起来。

    互相吐口水,哪还有半点之前的嚣张劲。

    公安不耐烦地把他们拉开。

    “行了。都带走!”

    六七个人被押着往村口走。

    村里人都指指点点,没一个同情的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人群里突然冒出个不和谐的声音:

    “警察同志,那宋香兰家哪来那么多钱,你们不查查?肯定有猫腻,投机倒把也是犯法吧?”

    说话的平时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。

    眼红宋香兰家盖洋楼不是一天两天了。

    带队的公安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,眼神像看傻子:

    “首先,经济问题不归治安管。你要是有证据可以实名去举报。要是没证据乱说,那就跟他们一样,跟我回所里蹲几天。”

    那男人缩了缩脖子,还是不甘心: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她们天天背着网兜筐子出村是干什么去了?总不能是去游山玩水吧?”

    “想知道啊?”

    王寡妇站在一旁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凉凉地说道,“我们是去赶海的。哪条法律规定不许农民去海边捡花蛤了?”

    “对啊,抓点小土虾犯法吗?”

    “撬海蛎子那是力气活,你要是羡慕,你也去撬啊。怕是你连那个苦都吃不了!”

    周围妇女们七嘴八舌地怼回去。

    那男人一愣。

    “我不信!捡那破玩意能盖洋楼?”

    公安冷哼一声:“这就是觉悟差距。人家勤劳致富,肯动脑子肯出力,你眼红个什么劲?现在的政策是鼓励劳动致富,别整天琢磨歪门邪道。”

    青阳这边靠海。

    政策风向吹得早。

    公职人员脑子都活泛,知道要变了,对这种勤快人反而高看一眼。

    说完,公安挥挥手押着陈秀琴一伙人上了车。

    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车刚走。

    王寡妇转过身,死死盯着刚才那个要严查宋香兰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姐妹们,刚才这家伙说什么来着?要查咱们?”

    那男人一看这二十几个煞气腾腾的老娘们围过来,腿肚子直转筋:“哎,我……我就随口一问……”

    “问你奶奶个腿。”王寡妇第一个冲上去,大耳刮子直接呼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打。打死这红眼病的。”

    二十几个妇女一拥而上,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。惨叫声在大榕树下回荡,比刚才陈秀琴叫得还惨。

    宋香兰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没拦着。

    这世道,要想不被人欺负,得有拳头,有钱,有让人不敢惹的狠劲。

    经此一战。

    小泉大队再也没人敢冲着这群妇女吐唾沫星子。

    连带着村里的狗见了她们,都得夹着尾巴绕道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