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老张听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黑着脸喝道:

    “住口!这里是医院,你怎么骂人呢?信不信我现在就拘了你?”

    宋香兰直视老张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当官的不为民做主,不如回家卖红薯。

    那史珊珊差点把我闺女打死。

    你们不抓人。

    反而来威胁受害者?

    法律是你裤腰带,想松就松想紧就紧?”

    老张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你这种态度,只会对你不利。”

    宋香兰声音突然拔高,“你们要是敢放了史珊珊,我就去告。

    县里不行去市里,市里不行去省里,省里不行就一路向北走……我就不信没个说理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我儿子是部队团长,一级英雄。你们欺负军属。”

    老张和史大伟同时僵住了。

    团长?

    一级英雄?

    史大伟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。

    他以为就是个普通农村泼妇,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尊大佛。

    “误会,都是误会。”

    史大伟语气软了下来,咬着后槽牙,“大姐,咱们有话好说。我给一百块!这可是你们农村人几年的收入了!”

    宋香兰嗤笑一声,“留着给你自己买棺材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!”

    一直没说话的宋三嫂突然暴起,,“听不懂人话是吧?再不滚我把这尿盆扣你们头上。”

    史大伟和老张狼狈地逃出了病房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宋强带人围着棉纺厂。

    留丑女哭着解下裤腰带往厂大门上套,还哭着喊:“我不活了。啊……有没有说理的地方啊。”

    她慢悠悠打个结。

    生怕自己等下套了脖子没人救,回头真把她给勒死。

    刘大花和刘春花也一起解下裤腰带,准备把自己挂在大门上。

    门卫大爷吓的两腿直哆嗦。

    赶忙喊人过来。

    “你们别一起吊死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宋强拉住门卫,声音嘶哑:

    “我们是乡下来的,我妹妹就因为每次考试得第一名,被史大伟的闺女带人打破了头,现在还在医院昏迷不醒。

    史大伟还要打死我妈。

    我们没权没势,只能在这儿求各位工友评评理,这世道还能不能让老实人活了?”

    留丑女已经套了脖子,“活不起就不活了。”

    “史大伟害人命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别问,先让我们上个吊。”

    周围顿时炸了锅。

    “考第一被打?这也太霸道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没想到史珊珊这么狠。”

    “史大伟平时在厂里就那样,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。”

    马上要退休的老厂长喊人把套脖子的留丑女三人放下。

    留丑女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就怕闹自杀。

    没人救。

    史大伟一直想接老厂长的班,两人面和心不和。

    老厂长痛心疾首道:

    “同志们,咱们工人阶级队伍里,决不允许这种欺压良善的害群之马存在。

    这位小同志,你当着工会和所有干部的面,把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。”

    有了老厂长撑腰。

    宋强站起来声泪俱下地把史珊珊如何霸凌、史大伟夫妇如何行凶、如何在医院威胁恐吓的事儿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周围的工人听得义愤填膺。

    “史大伟!滚出棉纺厂!”

    “严惩凶手!”

    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
    闹成这样。

    史大伟没办法,只好再次折返县医院。

    这次他没敢带人。

    孤身一人进了病房,手里还提着两罐麦乳精。

    宋香兰和宋婷婷点了好几道大菜。

    土龙汤。

    姜母鸭。

    清蒸东星斑。

    一见他进来。

    宋香兰两人顺势往枕头上一倒,动作整齐划一。

    “哎哟……头疼……”宋香兰呻吟着。

    “……我又想吐了……”宋婷婷带着哭腔。

    史大伟嘴角抽搐,这特么变脸比翻书还快。

    他现在没脾气了,把麦乳精放下.

    低声下气地说:

    “宋大姐,咱们别闹了行吗?我认栽,五百块!这总行了吧?”

    宋香兰闭着眼像是没听见。

    史大伟咬牙:

    “我知道我倒霉,珊珊也有错。我让她回学校,在早操时间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给宋婷婷道歉!另外再给五百块!这诚意够足了吧?”

    宋香兰终于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看着天花板叹气:“唉,你说这脑震荡啊,它是有后遗症的。

    我家婷婷本来是考好大学的苗子,这要是以后变傻了,这一辈子不就毁了?这可是前途啊,无价之宝。”

    史大伟深吸一口气:“八百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个寡妇,拉扯孩子多不容易。我是一勺米汤一勺泪喂大了婷婷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盼着她出息了,结果被人打成这样。

    我这心里啊,像是被刀绞一样。”

    宋香兰还挤出了两滴眼泪。

    “九百!不能再多了。”史大伟心在滴血,这可是他大半年的工资。

    宋香兰突然坐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眼神清明,哪还有半点头晕的样子。

    她伸出两根手指头:“三千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!”史大伟惊得跳了起来,“你抢劫啊。”

    “别急,还没说完。”宋香兰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头算,“你闺女打我闺女,赔三千。你老婆和你打我,还要三千。这就是六千。”

    “你疯了!”史大伟咆哮道。

    宋香兰听说史大伟兄弟都是割委会的骨干,靠着那些年抢砸挣了不少钱。

    前几年花了钱,空降到棉纺厂当了副厂长。

    这种人不但有钱还有好东西。

    宋香兰不慌不忙,“医药费你们全包。

    这几天的住院费、检查费、还有营养费。

    另外,我女儿要在医院养病耽误学习,得赔精神损失费。

    我家人为了这事儿,地里的活都扔了,得要赔误工费。

    我们这一大家子在县城的吃喝拉撒,还要给伙食费。

    还有我嫂子专门来照顾我,要给护工费。”

    宋香兰每说一项。

    史大伟的脸就黑一分。

    “林林总总加起来,除了那六千块赔偿金,杂费你再拿一千吧。

    少一分,咱们就接着闹。

    反正我们钱不钱的无所谓,就想要看坏人遭受报应。”

    史大伟只觉得眼前发黑。

    这哪是农妇?

    这笔钱足以在县城买三四套小院子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这是敲诈勒索!”史大伟指着宋香兰的手都在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