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当妈的也得要贴补一二……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。

    刘大花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这个年纪的女人难啊。

    上有老,下有小,中间还有个不省心的男人。

    宋香兰静静地听她哭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直到哭声小了些。

    她才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铁:

    “大花,别哭了。我这有个活,能挣钱,比你打渔强百倍,就是有点危险,还得用船。你敢不敢干?”

    哭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刘大花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宋香兰。

    连脸上的疼都忘了:

    “你说啥?挣钱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宋香兰身子前倾,凑到她耳边,“要是成了,以后你家顿顿吃肉。就是危险……”

    刘大花撑起身子,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哪还有半点颓废。

    全是饿狼看见肉的光芒。

    “香兰,我都这岁数了,我还怕个球?”

    刘大花咬着牙。

    声音发狠:

    “我这辈子,穷怕了。只要能挣钱,只要不伤天害理都行。你说,啥活?”

    宋香兰满意地点点头。

    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敢在海上跟风浪搏命的刘大花。

    “这事儿,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,谁都不能说。”

    宋香兰瞥了一眼门外,压低声音:

    “连柱子都不能告诉。你那个儿子耳根子软,容易坏事。

    得亏海燕能镇住他,不然我都不敢找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放心,我嘴比蚌壳还紧。柱子那就是个棒槌,我告诉他干啥?”

    刘大花急切地抓住了宋香兰的手腕,“快说,到底是啥?”

    宋香兰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缓缓吐出几个字:

    “我要船去中间的鹿峰岛,运货。”

    刘大花一愣,鹿峰岛?

    那是公海边上的荒岛。

    平时只有走·私船……

    她心脏猛地一缩,结结巴巴地问:

    “运……运啥货?”

    宋香兰伸出手指。

    一根根往下掰。

    每说一个词,刘大花的眼皮就跳一下。

    “万宝路香烟、洋酒、巧克力、的确良、手表……”宋香兰顿了顿,抛出重磅炸弹,“还有电视机、电冰箱、收录机。”

    刘大花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。

    她瞪大眼睛,颤抖着手想去捂宋香兰的嘴。

    “老……老宋!你疯了?这是投机倒把!这是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是生意。”

    宋香兰一把按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眼神坚定而冷静,“大花,你看看现在的报纸,看看外面的风向。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。你给我运货一趟至少给你一百块钱。”

    “一……一百块?”刘大花彻底傻了。

    她打渔累死累活,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几个钱。

    运一趟货就一百块?

    “青阳这边靠海,做这个的人不少,但大都不成气候。”

    宋香兰拍了拍刘大花冰凉的手背,“我缺条船,缺个懂水性敢拼命的人。大花,这富贵,你求不求?”

    刘大花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

    深吸一口气,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:

    “干!”

    刘大花抹了一把脸。

    浑浊的眼珠子迸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。

    她声音发颤:

    “香兰,我跟着你一个月挣一百块,我都给你立长生牌位。”

    宋香兰身子往后一仰。

    “大一旦入了行,那就是洒洒水。”

    刘大花倒吸一口凉气,手里的动作都僵住了。

    她枯瘦的手紧紧抓着宋香兰的胳膊。

    “你说真的?哪怕一天十块我也敢把这条老命豁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豁命倒不至于,但确实要担风险。”宋香兰压低声音,“我要你带我出海一趟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?”刘大花问得急切。

    “后天。”

    宋香兰盘算了一下:

    “我后天还要去屠宰场上班,等我忙完了回来走。”

    刘大花看了看自己满是老人斑的手背,又看了看面前容光焕发的宋香兰,心里那股不甘心的劲儿彻底被点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