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在城墙上站了一夜，看着北方天空那五颗蓝色的“星星”。它们确实在坠落，速度比后土预想的更快。照这个速度，用不了三天，两天，甚至一天，它们就会落到地面。混沌尸坠落的地点不在一处，五具混沌尸会散落在洪荒世界的不同角落——东胜神洲、南瞻部洲、西牛贺洲、北俱芦洲，甚至可能有一具会落在东海。
他必须在天亮之前做出决定。拦住五具准圣级别的混沌尸，凭他、后土和盘古之心三个人根本不够，除非他动用盘古之心的全部力量。那样可以拦住混沌尸，甚至消灭它们。但他会付出代价，那个代价是他的修为，甚至可能是他的命。
“你不必一个人扛。”盘古之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陈玄转过身，看着她。她穿着一件白衣，长发在夜风中飘动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他，眼中没有恐惧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像是大海一样的平静。
“盘古之心的全部力量，加上你的盘古之力，可以封印五具混沌尸。但你会失去所有的修为，从头开始。你愿意吗？”
陈玄沉默了片刻。“没有别的办法了吗？”
“有。找圣人帮忙。”盘古之心说，“太上老君、元始天尊、通天教主、接引道人、准提道人，随便哪一位圣人出手，都能轻松解决这些混沌尸。但他们不会出手，因为西游量劫已经结束了，他们的博弈已经告一段落。混沌尸是西游量劫的余波，是凡间的事，不归圣人管。”
“那如来佛祖呢？”
“如来佛祖是佛门之主，不是圣人。他的修为是准圣巅峰，和你一样。他能对付一具混沌尸，但对付不了五具。”
陈玄握紧了拳头。他恨这种无力感，恨自己不够强，恨自己不能像圣人一样一掌拍死所有敌人，恨自己每次遇到危难都只能靠牺牲自己来解决问题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“如果我用盘古之心的全部力量封印混沌尸，我会失去所有的修为。从头开始，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到现在的境界？”
盘古之心想了想，说道：“你有经验，有根基，有功法。从头修炼，比第一次快得多。也许几十年，也许十几年，也许几年。但前提是，你必须活着。”
陈玄看着她，深蓝色的眼睛中倒映着他的脸。“我会活着。”他说，“我说过，怕死，但更怕白死。这次不会白死。”
后土从城墙上走下来，走到他面前。“我陪你。”
陈玄摇了摇头。“后土，你不需要——”
“我不是在帮你。”后土打断了他，“我是在帮这个世界。混沌尸落到地面，首先遭殃的是北俱芦洲。我的族人住在这里，我不能看着他们死。你封印混沌尸需要时间，在那段时间里，你需要有人保护。”
陈玄看着她的眼睛，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中没有商量的余地。最终，他点了点头。
天亮了。
陈玄站在万妖盟总部的最高处，仰头看着天空。五颗蓝色的“星星”在晨曦中依然清晰可见，它们又大了一圈，亮了一分，距离地面又近了一些。再有不到一天，它们就会落到地面。
陈玄伸出右手，掌心中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芒。光芒中是一颗金色的珠子——盘古之心核心的最后一块碎片，盘古之心给他的那块。他一直没有用，不是为了别的，是因为他知道，这颗珠子在关键时刻能救他的命。
现在，就是关键时刻。
他将珠子抛向空中，珠子炸开，化作一团巨大的金色光幕，将整个天空笼罩。五具混沌尸被光幕托住，停止了坠落，但它们还在挣扎，在光幕中翻滚、冲撞，试图挣脱束缚。混沌尸的力量很强，光幕在剧烈颤动，出现了裂纹。
陈玄咬着牙，将盘古之力不断注入光幕中。他的脸色越来越白，额头上的汗水像雨一样往下滴，双腿在发抖，丹田中的元婴在疯狂运转，灵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。
光幕的裂纹在扩大，混沌尸的力量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“后土！”他喊道。
后土双手按在地面上，土黄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，沿着地面向上蔓延，与天空中的金色光幕连接。大地之力注入光幕，裂纹停止了扩大。
盘古之心走到陈玄身后，将手按在他的后背上。深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入陈玄体内，那是盘古之心的本源之力。陈玄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丹田，灵力消耗的速度减缓了，光幕的裂纹开始愈合。
三人联手，终于稳住了混沌尸。但只是暂时的，光幕还在颤动，混沌尸还在挣扎，每一刻都在消耗他们的力量。他们必须在力量耗尽之前，将五具混沌尸彻底封印。
陈玄闭上眼睛，神识探入光幕。他感知到了每一具混沌尸的位置、力量和状态。五具混沌尸，最强的那具已经有准圣巅峰的实力，最弱的那具也有准圣初期。它们没有意识，只有本能，但它们的力量是真实的。
陈玄选择从最弱的那具开始。他的神识化作一把无形的利剑，刺入混沌尸体内。混沌尸剧烈挣扎，发出无声的嘶吼，那股嘶吼直接冲击陈玄的神魂，震得他头晕目眩。他没有松手，咬紧牙关，将神识利剑刺得更深。
混沌尸体内有一团黑色的光芒，那是混沌尸的核心，也是玄冥种下的禁制所在。陈玄的神识利剑刺入黑色光芒，将禁制斩碎。混沌尸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然后开始收缩，从人形缩成一团，从一团缩成一个点，最终彻底消失。
一具，封印了。
陈玄睁开眼睛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七窍中渗出了鲜血，神识消耗太大了。但他没有停下，闭上眼睛，继续封印第二具、第三具、第四具。
封印到第五具的时候，他已经到了极限。七窍中的鲜血流得更厉害了，身上的皮肤出现了裂纹，像是要碎裂的瓷器。丹田中的元婴已经暗淡无光，灵力几乎耗尽。
“陈玄！”后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停下来！你会死的！”
陈玄没有停。他的神识化作最后一把利剑，刺入第五具混沌尸体内。混沌尸在剧烈挣扎，他的神识在剧烈颤抖，双方的对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。他看到了黑色光芒，看到了玄冥种下的禁制，神识利剑斩了下去。
禁制碎了。
混沌尸消失了。
天空中的光幕消散了，金色的碎片化作漫天光点，缓缓飘落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，洒在陈玄身上，温暖而真实。
他成功了。
五具混沌尸，全部封印。
陈玄站在高台上，看着天空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。他的身体从高台上坠落，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，向下飘去。
后土冲过去，接住了他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他的修为，从准圣中期降到了筑基期。和当年从天柱上坠落时一模一样。
又从头开始了。
后土抱着他，眼眶有些发红。“你疯了。”
陈玄没有回答。他累了，闭上了眼睛。
盘古之心走到后土身边，低头看着陈玄。深蓝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。“他就是这种人。”
后土沉默了一下，“我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