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竺国之后，便是灵山。
唐僧师徒走了十四年，历经九九八十一难，终于走到了西天的脚下。凌云渡横在眼前，河水湍急，河面上漂浮着金色的莲花，桥头的石碑上刻着“凌云渡”三个大字，字迹苍劲有力，像是用指头刻上去的。孙悟空扶着唐僧过了桥，猪八戒挑着担子跟在后面，沙和尚牵着白龙马走在最后。陈玄没有过桥，他站在桥头，看着师徒四人的背影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十四年。他从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，走到了准圣中期。从青玄宗的废墟，走到了灵山的脚下。从天道剧本的囚徒，变成了改写命运的人。
后土站在他身边，盘古之心站在另一边。三个人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很长，投在凌云渡的河面上，随着波浪晃动。
“你不跟上去？”后土问。
“不跟了。”陈玄说，“灵山是佛门的地盘，我不是佛门的人，进去不合适。”
“你怕如来？”
“不是怕，是没必要。”陈玄转过身，看着来时的路，“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。太上老君让我保姜子牙的命，我保了。让我保唐僧的命，我也保了。西游量劫结束了，我该走了。”
盘古之心看着他，深蓝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不舍。“你要去找玄冥？”
“对。”陈玄说，“混沌尸的事还没解决，玄冥还在暗处活动。不找到他，不消灭那些混沌尸，西游量劫结束的意义就不大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“不是一个人。”陈玄看着后土和盘古之心，“你们跟我去吗？”
后土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盘古之心也没有说话，也点了点头。
三人离开了灵山，向东飞去。
一个月后，他们到达了北俱芦洲。万妖盟的总部在这里，玄冥的老巢也在这里。陈玄上一次来北俱芦洲是几年前，那时候他的修为只有金丹期，战战兢兢，如履薄冰。这一次，他是准圣中期，盘古之心核心的碎片全部集齐，离地焰光旗在手，还有后土和盘古之心相助。他不怕玄冥，他只怕找不到他。
北俱芦洲还是老样子，荒原苍茫，天空低沉。万妖盟的城池依然矗立在那里，城墙高耸，城门紧闭，城墙上站着士兵，穿着黑色的盔甲，手持长矛。城中的气息比几年前更强了，有很多高手坐镇。
陈玄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。他大摇大摆地向城池飞去，后土和盘古之心跟在后面。三人的气息压下来，城墙上的士兵脸色发白，手中的长矛都在颤抖。
城中的高手们感应到了，纷纷腾空而起，挡在陈玄面前。十几个人，修为最低的也有大罗金仙初期，最高的达到了准圣初期。万妖盟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。
“陈玄！”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面容阴鸷，眼神狠毒，“你还敢来？”
“我来找玄冥。”陈玄说。
“太上长老的名讳，也是你能直呼的？”中年男人冷笑一声，“上次让你跑了，这次你自己送上门来。兄弟们，给我上！”
十几个人一拥而上，各种法术、灵器铺天盖地地砸向陈玄。
陈玄没有动。后土出手了，她双手按在地面上，土黄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，瞬间笼罩了方圆数里。那十几个万妖盟的高手被大地之力禁锢，动弹不得，像琥珀中的虫子。
“我不想杀你们。”后土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带我去见玄冥。”
中年男人的脸色极为难看。他挣扎了一下，但大地之力太强了，他根本挣不脱。
“太上长老不在城里。”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他只说出去办事，没说去哪。”
陈玄走到中年男人面前，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中有恐惧，有愤怒，有不甘，但没有撒谎。
“混沌尸在哪？”陈玄问。
中年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。“什么混沌尸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陈玄伸出手，掌心中浮现出一团金色的光芒。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一具尸体的影子，那是他在七绝山见到的那具混沌尸。
“玄冥唤醒的混沌尸，有五具已经醒了，还有七具在沉睡。醒了的五具在哪？”
中年男人的脸色更加难看。“我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
陈玄没有再问。他把那个人交给了后土，后土继续禁锢着他。他走到其他万妖盟高手面前，一个一个地问，谁都不知道混沌尸在哪。陈玄的心中有些不安，玄冥把混沌尸藏得很好，好到连自己人都不知道。他要做什么？把混沌尸当作秘密武器，在关键时刻放出来，给所有人一个惊喜？还是他根本不需要告诉任何人，因为他一个人就能控制一切？
陈玄解除了后土的禁锢。十几个人从空中坠落，摔在地上，狼狈不堪。
“你们走吧。”陈玄说，“告诉玄冥，我在等他。”
中年男人从地上爬起来，脸色铁青。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他带着十几个人灰溜溜地走了。城池中的万妖盟弟子也纷纷逃离，不到半天，整座城就空了。曾经不可一世的万妖盟，在失去了太上长老的庇护后，不过是一盘散沙。
陈玄在万妖盟的总部住了下来。每天在城中巡逻，神识覆盖整个北俱芦洲，寻找混沌尸的踪迹，也在等玄冥回来。后土每天在城墙上打坐，大地之力覆盖方圆万里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。盘古之心每天在城中的广场上站着，头顶是天空，脚下是大地，像一尊石像。
一天，两天，三天。
一个月，两个月，三个月。
玄冥没有回来。混沌尸也没有出现。
陈玄开始怀疑，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。也许玄冥不在北俱芦洲，也许他在别的地方，也许他已经死了，也许他根本就没有打算回来。
但他不能放弃，他必须找到玄冥，必须找到那些混沌尸，然后彻底消灭它们。
有一天夜里，陈玄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天空。那里有一颗星星，很亮，闪烁着蓝色的光芒。
后土走到他身边，递给他一个酒葫芦。陈玄接过酒葫芦，拔开瓶塞，喝了一口，酒很烈，呛得他咳嗽起来。
“他不会回来了。”后土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在等什么？”
陈玄沉默了片刻。“我在想，他会去哪里。”
后土没有回答。她抬起头看着北方天空那颗蓝色的星星，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皱起了眉头。
“陈玄，那颗星星，以前没见过。”
陈玄抬起头，看着那颗星星，瞳孔猛地一缩。他见过那颗星星，在天道剧本中。那不是星星，是某样东西发出的光芒。那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这里，它应该在另一个地方，在另一个时间。
“那不是星星。”陈玄的声音有些发干，“是混沌尸的光芒。玄冥把混沌尸藏在了天上。”
后土的脸色变了。她闭上眼睛，神识向天空延伸。片刻后，她睁开眼睛，脸色极为难看。
“我找到了。五具混沌尸，都在天上。它们在向地面坠落。”
“坠落的速度有多快？”
“很快。最多三天，它们就会落到地面。”
三天。
陈玄握着酒葫芦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五具混沌尸从天上坠落，会落到哪里？会落到东胜神洲，会落到南瞻部洲，会落到西牛贺洲，会落到北俱芦洲。无论落到哪里，都会是一场灾难。混沌尸没有意识，只有吞噬一切的本能。它们落到地面，会吞噬一切生灵，一切生灵。
“能拦住吗？”后土问。
陈玄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能。但要付出代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