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妈也分到了一份,本来想挑刺。
结果筷子一夹就散成白玉般的嫩片。
入口后,大妈的眼睛直接眯成了一条缝,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。
“哎哟,没腥味,真没腥味,给我孙子吃正好!”
抱孩子的年轻妈妈喝了一口盘底的汤,眼眶都红了。
她低头吹凉喂给怀里的孩子,小孩砸吧两下嘴,伸手还要。
女人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我家这个小祖宗平时闻到鱼就扭头,今天居然主动要!”
“李老板,你这鱼以后真卖吗?”
李宇站在台前温和地应了一声。
“卖。”
“不过要等李家村那边水源和基地弄好。”
“我不搞假噱头,能稳定养出来,再让大家买。”
这种不乱吹、不预售的踏实态度,直接把现场中年人的好感度拉到了顶峰。
排队的人越来越多,后排的人急得大喊。
“别犹豫了,五十块太值了,两百我都买!”
“龙鱼退钱!我要退刚才龙鱼的钱!”
几个小主播对着镜头扯着嗓子吼。
“家人们,这鱼五十真不贵!”
“许厨王两百块三片还要骂穷鬼,李老板五十块一大份还教你回家做。”
“格局这玩意儿,真不是挂几块奖牌就能装出来的!”
评委席那边,戴眼镜的老头也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。
他嚼得很慢,最后甚至端起小碟把汤都喝干净了。
“鱼好,水好,火候也好。”
“十分钟刚过心,鱼肉一点没有老。”
“最难得的是调味收着,全在托底,没有压住本味。”
另一个评委也放下筷子连连叹气。
“许国昌那道菜技法确实更花。”
“但吃完这口珍珠鱼,再回头吃龙鱼,这食材的差距就彻底出来了。”
赵修民坐在正中没有说话,只让人也取了一小份过来。
他尝了一口,随后轻轻放下了筷子。
旁边的年轻干部紧张地看了看他。
赵修民面色平静,只说了四个字。
“可以写进材料。”
年轻干部的笔尖猛地一顿,马上在笔记本上记下:李家村珍珠鱼,具备产业化潜力。
站在不远处的林思栋听见这几个字,后背瞬间炸起一层白毛汗。
这可比输掉一场比赛吓人一万倍。
比赛输了还能嘴硬,这项目要是被赵修民盯上写进材料。
那迳口大湖泊下一轮的竞投就真要变天了。
许国昌像根木头一样站在旁边,听着全场对珍珠鱼的狂热夸赞,胸口憋得快要炸开。
“让开。”
他一把推开前面的人,挤到分装台前,自己拿起了一双筷子。
“我倒要尝尝,能好到哪去。”
没有人拦他,李宇甚至亲自拿起筷子。
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,放进他的试吃碟里。
“许师傅,尝这里。”
“最嫩,也最能见功夫。”
许国昌狠狠瞪了他一眼,把那块鱼肉送进嘴里。
鱼肉一碰舌头,许国昌咀嚼的动作就彻底慢了下来,脸色瞬间灰败。
不是爆香,不是厚味,而是清甜从鱼肉的纹理中自己冒了出来。
汤汁极轻,却死死勾住了舌根。
姜丝只负责托一把,蒜蓉没有抢戏。
山茶油把鱼皮那点微弱的脂香完美带了出来。
没有半点泥腥,更没有他最担心的寡淡水味。
嫩,化,甜,没有一丝渣感。
这口鱼,把他刚才用了三十年功力、十几种调料做出来的糖醋鲜爆龙鱼,碾压得连渣都不剩。
许国昌喉咙像被石头堵住,他拼命想挑毛病。
盐少?不对,鱼本身足够甜。
油少?不对,多了反而会破坏这股清透。
火候?十分钟刚刚好。
他做了三十年鱼,太清楚这口极简的清蒸有多难。
难的不是花活,难的是敢少动手,敢把食材放在厨子自己的炫技前面。
李宇靠在灶台边,淡淡地看着他。
“许师傅,还能入口吗?”
“你手艺是真的好。”
“但你今天输的不是手艺,是鱼。”
这句话听着客气,可落在许国昌耳朵里,比左右开弓的巴掌还要响亮。
许国昌把筷子轻轻放在台面上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挂着的那三块金牌。
以前觉得金光闪闪,现在只觉得像三块沉重的烙铁,硌得他皮肉生疼。
林思栋在后面急得直跳脚。
“老许,你说话啊!”
“这破鱼到底怎么样?你指出来它的毛病啊!”
许国昌抬头看了林思栋一眼,那眼神灰暗得把林思栋看得心里发毛。
他没骂人,也没再摆谱。
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钞票,啪地一声拍在李宇的案板上。
“不用找了。”
李宇看着那张钞票,似笑非笑。
“许师傅,这算买鱼,还是认账?”
许国昌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了两下。
喉咙里卡了半天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“你赢了。”
湖边足足安静了一秒钟。
随后,雷鸣般的掌声、笑声、欢呼声像海啸一样全压了过来。
李天一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话筒喊破音。
“听见没!许厨王亲口认输了!”
“三十年厨王被一锅清蒸鱼干趴下了!”
许国昌摘下头上的高帽,再也没看任何人一眼。
“拿上刀箱!”
他冲着发愣的助手喊了一声,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。
两人钻进停车场那辆蓝灰色的帕萨特,引擎轰鸣。
带起一片灰尘,灰溜溜地逃上了环湖公路。
这一次,现场再也没有人喊他一句厨王。
李天一转过身,拿着话筒直接怼向了台侧的林家村众人。
“林老板!厨王跑了,可别忘记结账啊!”
“美食节所有摊位的收入,对公账户准备好,可千万别填错了!”
林思栋站在原地,看着沸腾的人群和李宇冷冽的眼神。
整张脸绿得像湖底发臭的水草,双腿一软,险些瘫坐在地上。
此时,台下很多游客不断过来试吃,热闹非凡。
“李老板,再来一份!我刚才没抢上!”
有游客举着吃干净的纸碗往前挤,急得直跳脚。
“我也没吃到!前面那光头吃两口就吹上天了,给我们也尝尝啊!”
“别光让评委吃,群众的嘴也是评委!”
甚至有人干脆搬了塑料凳站上去,抻着脖子往里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