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见识就别在这里丢人!”许国昌喋喋不休道。
“一帮乡下人吃惯了大锅菜,连好东西都不认识,哪懂什么叫高端餐饮?”
“穷不是错,穷还嫌贵,那就别装懂!”
这话一出,台下的气氛直接降到了冰点,不少人的脸当场就黑了。
几个本来还犹豫要不要掏钱的大爷,果断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。
“谁是乡下人?我在江宁住了四十年!”
“骂谁穷鬼呢?你那破鱼片子也配卖两百?”
刚才还想尝一口的游客,转身就走,连头都不回。
“走走走,吃不起大师菜,咱吃烤鱼去。”
“十五块一条的烤鱼,比这实在多了!”
“什么玩意儿,两百买三片鱼,还骂人穷。”
“我穷我骄傲,我不花冤枉钱,回家我老婆能骂我三天。”
“孩子,走,爸给你买十串大鱿鱼,也比站这听人骂强!”
还有个大妈冲着许国昌狠狠翻了个大白眼。
“你做菜是厉害,嘴巴也挺会放盐。”
“太咸了,吃不起!”
人群哗啦啦地往外散。
先是边缘的年轻人走了,接着是带孩子的妈妈。
最后连看热闹的大爷都摇着头撤了。
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展示台,不到三分钟,转眼空了一大圈。
几个小主播也立刻调转镜头,对着直播间疯狂吐槽。
“兄弟们,许厨王两百一小口,还赠送精神羞辱。”
“这波我不敢吃,我怕我的银行卡自卑!”
林思栋站在旁边,脸皮抽得跟抽筋似的,后槽牙都快磨碎了。
他心里把许国昌的祖宗十八代骂了八百遍。
蠢货!这哪是卖鱼?这是把客人往外赶!
林文峰急得额头直冒汗,凑到林思栋耳边压低声音。
“思栋哥,不能这么搞,人都走光了。”
“李宇那边珍珠鱼还没下锅呢,摊位上又在卖十九块九的刮鳞刀,热度全让他吸走了。”
“要是等会儿他做出来好吃又便宜,咱们开渔节就彻底成笑话了!”
林思栋咬着牙,太阳穴突突直跳:“我看见了!”
他强压下心头的火气,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,走过去拉许国昌的胳膊。
“老许,价格能不能往下降降?五十块一碟,薄利多销。”
“今天主要是宣传,别把游客吓跑了,得接地气啊。”
许国昌一把甩开他的手,横眉竖眼。
“降?”
“你把我许国昌当什么了?”
“我做的菜,从来没有低于四位数的!”
“两百块已经是给你脸了,是我最大的让步!”
“你让我卖五十?那我跟路边炸臭豆腐的有什么区别?”
“我这手艺接不了地气!”
他扭头又冲台下那些还没走远的人喊。
“想吃便宜的,让他们去吃十块钱的鱼丸汤!”
“穷鬼嘴还刁,不识货的东西,给你们吃都浪费食材,活该一辈子吃大锅饭!”
台下刚走没多远的光头大哥听见,猛地回头骂道。
“呸!胖子你说谁穷鬼?”
“什么狗屁厨王,就是个卖高价的奸商!”
“你拿了几个奖牌,就敢看不起人?”
“你吃的鱼还是农民养的,米还是农民种的,离了你嘴里的乡下人,你啃锅铲去吧!”
“我去李宇那边看看,人家起码不骂人!”
许国昌冷笑一声,满脸不屑。
“我说错了吗?”
“真正懂菜的人,才配吃我的菜。”
这下好了,最后一圈看热闹的人也彻底散了。
不少人故意走向李宇买下的五十八、五十九号摊位。
那边安塘特制刮鳞刀刚摆出来,十九块九一把,卖得跟抢年货一样火爆。
李天一拿着话筒,站在摊位上喊得嗓子发哑。
“别挤,大家别挤,扫码付款,现金也收!”
“买刀就送珍珠鱼家常做法小纸条,李家村独家绝密版!”
人群听见“独家版”,排得队伍更长了。
林思栋看着空荡荡的展示台,再看看李宇那边火爆的场面,胸口堵得发疼。
这开渔节,明明是他花大价钱搭的台。
现在李宇连锅都没正式开,就已经把人流全割走了。
更恶心的是,游客掏钱掏得还挺高兴!
就在这当口,李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手机,是薛战发来的一条加密消息。
附带几张老照片和一份手写记录的扫描件。
消息内容很长,字字惊心。
“李总,查到了。”
“二十三年前,李家村鱼塘投毒翻塘案,不是意外。”
“经手人是林家村的老混子赖三,外号陈癞子。”
“当年赖三替林思栋跑腿,弄了两桶药液倒进您父亲的鱼塘里,事后拿了八千块封口费。”
“林思栋的目的,就是为了逼周边散户退出养鱼,扩张自己的鱼塘承包版图。”
“同年镇上还有三户养鱼人遭过类似手段,一家鱼塘被下石灰,一家进水口被堵。”
“结果两户改行,一户欠债外出,时间线和林思栋发家完全吻合。”
“赖三后来一直跟着林思栋做事,三年前酒后坠河死了。”
“但他老婆还在,手里留着赖三的一本烂账。”
“账上记着林思栋分三次给的钱,时间、金额、用途全对得上。”
李宇盯着屏幕,拇指在附带的照片上划了两下。
第一张是赖三和年轻时的林思栋在鱼塘边抽烟的合影。
第二张是当年派出所简短的接警记录。
第三张是赖三那本发黄的烂账本扫描件,字迹歪歪扭扭,但那八千块的数字清清楚楚。
李宇的指腹在手机边缘停了两秒。
湖风吹过来,空气里的鱼香和油烟味,此刻全变得无比刺鼻。
二十三年前的八千块,买断了他爹半辈子的心血。
父亲当年那口小鱼塘,曾是家里翻身的全部指望。
那一年,母亲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所有的积蓄全砸了进去。
老李每天凌晨打着手电去看水,晚上还蹲在塘边守着,生怕出一点岔子。
结果一夜之间,满塘飘的全是白肚皮。
鱼死光的那天,父亲蹲在塘边,抽了一整夜的烟。
后来家里欠下巨债,母亲的眼睛都哭肿了。
父亲只能低着头狼狈的放弃了鱼塘,干起了养猪行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