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思栋赶紧往贵宾席方向走了两步。
“我说的地盘就是开渔节,我们林家村承办的活动!”
“林家村当然是村集体的,我们依法办节,所有手续都有!”
“正常经营,正常管理,绝对合法合规!”
赵修民没马上接话,他慢慢把茶杯放回桌上。
旁边那个拿文件夹的年轻干部翻开一页,低头记了几笔。
林思栋看见那支笔在纸上划,腿肚子都软了半截。
他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,嘴怎么就管不住呢?
赵修民这才开口,声音不重。
“林老板,话从嘴里出来,就收不回去了。”
“公开活动,注意影响。”
林思栋背上瞬间起了一层汗。
“是,是,赵督查批评得对。”
台上,许国昌还在火上。
他被李宇气得胸口起伏,脸红到脖子根。
林思栋急忙跑回来,压低嗓子劝。
“许师傅,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“老许,咱不跟他吵。”
“等会儿灶台上用手艺打他的脸,比吵架痛快一万倍。”
“您是厨王,跟这种门外汉计较,掉份。”
许国昌没领情。
他一把甩开林思栋的手,冲着他吼了一句。
“你少拉我,老子来之前你怎么说的?”
“说是正经比赛,有领导看,有档次!”
“结果呢?一帮泥腿子在湖边支土灶,这叫有档次?”
“这种地方,路烂,风大,摊位脏,连个像样后厨都没有。”
“我许国昌在省里评审席上坐惯了,你让我跑乡下来跟摆地摊的比?”
“我堂堂省烹饪协会评委,跟这种家常饭选手站一排,已经掉价。”
“我肯来,是给你脸。”
“要不是看在钱和老朋友面子上,我早走了。”
“这活,不干也罢!”
林思栋整个人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。
当着几百号游客、李家村的人、赵修民的面。
被自己花十五万出场费外加一箱茅台请来的厨王嫌弃。
泥腿子,乡下,摆地摊,路烂风大摊位脏。
这些词砸在他脸上,比刚才落水还狼狈。
林文峰急得直跺脚:“许大师,您消消火。”
“比赛马上开始,咱先赢了再说。”
林思栋也压着火赔笑。
“老许,别跟他一般见识。”
“厨艺上碾过去,比骂十句管用。”
许国昌冷哼一声。
“我堂堂省烹饪协会评委,跟这种家常饭选手站一排,已经掉价。”
“要不是看在钱和老朋友面子上,我早走了。”
老朋友三个字一出口,林思栋脸都快挂不住了。
两人明明就是钱请来的关系。
许国昌偏偏当众说得这么直。
周围的笑声已经不是偷偷摸摸了,有几个大妈笑得直拍大腿。
“许国昌骂的谁?骂的林思栋啊!”
“十五万请来的大厨,先打了东道主的脸。”
“林思栋今天是不是犯太岁?”
“先落水,再捐两百万,现在又被自己人骂。”
李宇没放过这个机会。
他看着林思栋,笑了笑。
“林总,听见没?”
“人家是拿钱办事,不是给你撑脸。”
“你还一口一个老许,贴得怪热乎。”
“人家心里估计想的是,乡下老板真能舔。”
台下笑声压都压不住。
林思栋脸上的肉跳了跳,许国昌转头瞪李宇。
“你少挑拨!”
李宇指了指许国昌脖子上的三块奖牌。
“许大厨,要不这样。”
“你这牌子别挂自己脖子上了。”
“摘下来给林总戴,他最合适。”
林思栋一愣,许国昌也愣了。
李宇语气不紧不慢。
“刚才花两百万拍鱼,现在又花钱请厨王。”
“从头到尾,全靠脖子上挂东西撑面子。”
“全国淡水鱼特等奖,林总不是天天说自己的鱼最好吗?”
“刚好配上他那身湿透的西装,绝配。”
他又补了一句。
“金牌配金表,落水也不怕掉档次。”
台下游客笑到拍大腿。
“哈哈哈,金牌给林总戴!”
“林总今天拿的是落水特等奖。”
“两百万公益金奖也能挂一块,再来个最佳湿身东道主。”
“这话杀人还带撒孜然啊。”
许国昌和林思栋同时变了脸。
许国昌一把摘下脖子上一块奖牌,攥在手里,差点砸过去。
“小子,你找死!”
林思栋眼珠子也红了,攥着拳头就往前顶。
“姓李的,老子今天非收拾你不可!”
两个人一左一右,气势汹汹。
李宇站在原地,半步没退。
林文峰和几个林家村村委的人吓坏了,七八只手同时伸出来,死命拦住林思栋。
旁边两个厨师也赶紧抱住许国昌。
“思栋哥,赵督查在上面看着呢!”
“许师傅消消气,比赛马上开始了!”
“别动手,手机全在拍,镜头全对着这边呢!”
这几句话比冷水还管用。
许国昌和林思栋同时僵在原地,喘着粗气,额头青筋跳个不停。
赵修民坐在贵宾席上,不紧不慢地又端起茶杯,吹了吹茶叶沫子。
那姿态,像在戏园子里看折子戏,又像在茶馆里听评书。
越是这种闲适,台上两个人越心虚。
旅游局那个矮胖主任凑到赵修民身边,压低声音笑了一句。
“赵督查,今天这开渔节,比汇报材料好看。”
赵修民放下杯子:“看戏归看戏,人品也在戏里。”
这句话声音不高,可旁边几个干部都听见了。
林思栋和许国昌也听见了,两人的脸色更难看。
许国昌用力甩开徒弟的手,重新把奖牌攥紧,指着李宇鼻子。
“好,好得很,你不是要比吗?行,灶台上见!”
“今天我许国昌就让你知道,什么叫三十年刀工,什么叫火候,什么叫江宁厨王。”
“等会儿评委吃完我的菜,再吃你的家常鱼饭。”
“我看你那张嘴还能不能硬。”
“今天我许国昌要是输给你,我把这三块牌子当场摘了!”
“要是你输了,你给我当场跪下道歉!”
李宇退了半步,把袖口卷到手肘,双手又往兜里一揣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许国昌那两百斤出头的身板。
“跪就不必了,我膝盖金贵。”
“嘴硬不硬不重要,鱼硬了,才丢厨子的脸。”
许国昌差点又冲上去:“我揍死你信不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