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剩六十秒,哥们儿。”
“你那帮人怕不是走丢了吧?”
“三十秒,十秒,时间到。”
他话没说完,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不是汽车引擎,不是摩托排气,是螺旋桨。
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由远及近,从建筑群后面压下来。
风从天上灌下来,把小道里的碎石和灰尘卷得满天飞。
一架深灰色的直升机从旧仓库天际线后面升起来,侧门打开。
机身下方挂着探照灯,光柱笔直地打在那辆黑色摩托车上面。
几名穿黑色作训服的人站在门边,其中一人拿着望远镜,正往下看。
抢劫犯的倒计时卡在了最后一个字上,嘴还张着,声音却断了。
他脖子僵硬地往上仰,瞳孔倒映着头顶的机腹。
整个人定在原地,像被探照灯钉死了一样傻在原地。
下一秒,他裤裆那一片,颜色变深了。
真的湿了。
尿顺着裤腿往下淌,在灰地上留下明显的水痕。
薛战的电话打进来:“老板,已抵达。”
“机长在内十五人待命,空中跟踪锁定中,地面两组已经封住出口。”
李宇接起来,声音不大,刚好能让对面那人听见。
“看见人了吗?”
“看见了,正拿灯照着呢。”
李宇挂断电话,看着五十米外那个裤子湿了一片的抢劫犯,叹了口气。
“你看,我这人不爱吹牛。”
抢劫犯嘴唇哆嗦着,脸上的血色全没了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李宇重新戴上头盔:“一个给老婆取衣服的路人。”
抢劫犯被他看得发毛,忙把包从车把上摘下来扔在地上。
“包还你,我不要了!”
“我没伤人!我就抢个包!你让他们走!我自己去派出所!”
李宇笑了一声:“现在想走流程了?”
抢劫犯后退两步,转身就想上摩托。
李宇没拦,反而抬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。
“你不是让我倒计时吗?现在换你了。”
“什么?”抢劫犯动作停住。
“我给你五分钟跑,随便跑。”
李宇指了指头顶那个不讲理的庞然大物。
“跑得过直升机,算你命硬。”
抢劫犯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岔道。
七个出口,每一个都在螺旋桨的覆盖范围之内。
这根本不是热心群众,这是把整个天都叫下来的人。
他咬着牙跨上摩托,手忙脚乱打火,第一次没打着,第二次才启动。
连包都不要了,拧油门就跑。
尾灯消失在土路拐角处,轮胎卷起一溜黄烟。
头顶的直升机不急不慢地跟了上去,探照灯的光柱稳稳地追着那辆黑色摩托,像猫逗耗子。
李宇靠在S1000RR上,低头检查了一下车身右侧。
一道指甲盖宽的刮痕,从油箱延伸到整流罩。
他摸了一下那道伤,心里算了算,修复费四千块。
他弯腰检查后座纸箱,胶带没断,箱子没散,顾悦颜的衣服安全。
这才是今天最重要的事。
耳机里传来薛战带着笑的声音:
“老板,他往东跑了,我们在上头看得一清二楚,现在追吗?”
李宇把手机夹在肩膀和头盔之间,看了眼计时。
“不急,让他跑,跑满五分钟再追。”
“五分钟后我带回来,完整地带。”
电话那头,薛战低声笑了:“明白。”
五分钟后,头顶的直升机引擎声变了调。
从悬停转为前推,螺旋桨拍打空气的频率骤然加快。
探照灯的光柱贴着旧仓库的屋顶向东扫过去。
像一把从天上伸下来的手,死死按住那条土路。
飞车贼骑着黑摩托在拆迁区里乱钻。
左拐,右拐,穿仓库,绕废墙。
以前这条路是他的保命路,今天成了他的遛狗绳。
他往哪跑,那道刺眼的光就往哪落。
“老板,堵住了,东侧第三个出口。”
薛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。
地面出口处,黑色商务车一辆接一辆横着堵死了去路。
车门打开,薛战手下的人下车。
黑作训服,战术靴,手套,耳麦,一看就不是普通保安。
飞车贼油门拧到底,冲向最窄的一个缺口。
结果直接撞上了一个垃圾桶,连人带车翻倒在地。
他急刹甩出半圈灰,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。
下一秒,直升机放下吊带。
两个壮汉从车后冲出,一个按肩,一个锁腕。
飞车贼刚骂出半句,脸就被死死按进了灰里。
“别动!”
“我没动!哥,我没动!”
他哭了,真的哭了。
刚才还竖中指叫嚣,现在鼻涕眼泪糊了半张脸。
“人没跑掉,带回来。”李宇嗯了一声。
三分钟后,直升机的轰鸣声重新压了回来。
一根工业吊带从侧舱门放下,尾端绑着那辆黑色摩托车,歪歪扭扭地悬在半空晃悠。
吊带旁边,还挂着个人。
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,鞋掉了一只。
风一吹,那股味道挺有存在感。
嘴里发出的声音介于哭和嗷嗷叫之间。
直升机在空地上悬停,舱门大开。
薛战第一个跳下来,身后十五个壮汉依次落地,队形整齐得像阅兵。
他们把飞车贼从吊带上解下来,架着胳膊拖到李宇面前。
薛战走到李宇面前,啪地单手敬了个礼。
“老板,人和车带回来了,完整的。”
飞车贼双腿打摆子,抬头看了一眼这阵仗,差点又尿一回。
这排场别说抢包,说抓毒枭都有人信。
李宇站在路边,正拿纸巾擦S1000RR机车上的刮痕。
他把废纸巾丢进垃圾袋,低头看着飞车贼裤腿上的水渍,后退了半步。
“别在这儿弄他,也别靠太近,味儿挺大的。”
薛战点头明白。
飞车贼脸涨成猪肝色,哭得声音发抖。
“大哥,我错了,求您放过我,我真错了!”
“我家里困难,我就是没钱花才干这事的,我也是没办法!”
“我上有老下有小,我妈还住院呢!”
李宇听得皱眉。
好人日子难,也没去抢女人包。
穷从来不是护身符,懒和坏才是病根。
“没办法?没钱花?少给自己加苦情戏。”
李宇看着他,声音不重,但每个字都压着人。
“你那辆改装摩托少说也值三四万。”
“你骑车技术不错,对监控盲区背得比高考答案还溜。”
“把这本领拿去当外卖骑手,一个月八千不是问题。”
“工地搬砖,仓库装卸,夜班保安,哪样不要人?”
“你手脚齐全,偏挑女人下手,真是下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