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天一咳了一声，说道。
“宇哥做药的，见过的病例比你吃过的鸡蛋都多。”
“你还拿研究生学历压人，学历能治腰酸吗？”
成永康瞪了他一眼，却没敢接话。
鸡场员工低着头，有人肩膀抖了两下。
成兴鸿走到儿子跟前，压低了声音。
“永康，李总看出来了。”
“你妈催你查体你不去，现在人家一眼就看出来了。”
“你还觉得是迷信？”
成永康不说话，成兴鸿又说。
“你心里有没有数？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？”
成永康的喉结动了一下，半天才吐出两个字。
“是的。”
这两个字说出来，成兴鸿的手开始抖。
“你知道你妈天天在家哭？”
“她以为是媳妇的问题，跟你媳妇说话都不敢大声。”
“你倒好，你自己有问题，瞒了三年。”
成永康低着头，嘴唇发白。
李宇没有继续追着打，他要等的不是把人羞辱到底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李天一，意思很明确。
李天一秒懂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行了，人家父子的家事咱不掺和。”
“宇哥，要不咱先回？明天还得去村里盯水渠。”
李宇点了点头，转身往外走，成兴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。
“李总，我求你帮帮忙。”
“鸡场的事、永康身体的事，我一个人真撑不住了。”
“这事还有办法吗？”
李宇站住了脚：“成老板，帮忙可以，但你儿子欠我一个赌。”
成兴鸿回头看向成永康：“永康，愿赌服输。”
成永康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，他知道在场所有人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说清楚就磕头叫大师。
可当着两百多个工人的面跪下去，他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。
“我可以道歉。”成永康硬着头皮说。
“刚才是我不对，但磕头太过了。”
“过不过，是你答应之前该想的事。”李宇一脸平静道。
成兴鸿把头转到一边，不再替儿子圆场。
“我做了几十年生意，输过钱，也认过错。”
“输不起，比输掉更丢脸。”
“你要还是个男人，自己答应的事自己做。”
成永康握着拳头，半天没动。
“你觉得丢脸？”李宇打断了他。
“我刚才被你骂了，骗子、江湖术士、迷信分子，这些词你一个没少说。”
“你当着你爸的面指着我鼻子让我滚，我丢不丢脸？”
成永康低下头，手指攥得发白。
李宇盯着他，声音不大：“年轻气盛不是本事。”
“拿自己学过的那点东西，去否定没接触过的东西，更不是科学。”
“书读得越多，越该明白自己不懂的东西还有很多。”
“你坐在井里看天，非说天只有井口那么大。”
“别人把你拉上来，你还嫌外面风太大。”
“你念过书比你爸会说话，比鸡场工人学历高。”
“可你今晚干的事，比外面那群鸡还不如。”
“鸡不吃东西，是因为饲料有毒。”
“你不服输，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比所有人聪明。”
李天一没忍住接了一句。
“他不是怕风大，他是怕跪下以后裤子沾鸡粪。”
几个工人转过身去，笑声还是漏了出来。
成永康的脸已经没地方放了，李宇转身看向成兴鸿。
“成老板，人情我已经还了，鸡场的问题，我也点出来了。”
“你儿子不愿认账，我没必要留下来受气。”
“天一，茶不要了，走。”
李天一点头。
“茶都开封了，拿回去我妈也不要。”
“就当给鸡场员工压压火。”
两人刚迈出几步，成兴鸿看了儿子两眼，把脸别到了一边。
“你要是觉得面子比你爸的鸡场重要，那就站着。”
“我替你道歉，我给李总跪。”
成永康猛地抬起头：“爸！”
成兴鸿已经弯了腿。
成永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把人拽了回来。
“你别跪，我来。”
成永康站在原地，深深呼了一口气。
周围的工人全数安静下来，没人笑话，没人说话。
成永康慢慢弯下腰，双膝落地，额头碰了一下地面。
“大师，我错了。”
李宇低头看着他，没有马上让他起来。
“记住这个教训，书本教你的是方法，不是答案。”
“碰到不懂的东西别急着下结论，先看、先听、先想。”
成永康跪在地上，点了一下头。
李宇弯腰把他拉了起来。
“起来吧，地上凉，别把膝盖跪坏了。”
“你身体已经够差了，别再添毛病。”
李天一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。
“这一跪值钱，以后能跟孩子讲，你爸年轻时候给大师磕过头。”
“前提是先得有个孩子。”
成永康的脸又白了一下，成兴鸿瞪了李天一一眼。
李天一赶紧闭嘴。
这时候，实验室方向传来快步跑过来的脚步声。
梁均予提着药箱从走廊拐角冲出来，后面跟着李经理和两名实验室员工。
他们手里拿着十几张编号纸，李经理手里还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。
托盘上面放着三个密封样品瓶和全是密封的样品袋。
“成总，结果出来了。”
成兴鸿顾不上儿子的事，快步迎上去。
“查到什么了？”
梁均予把初检单递给他，喘了两口气。
“霉菌超标，不是一点点，是严重超标。”
“我抽了仓库里十六袋没拆封的饲料，每一袋底部都一样。”
“表层正常，往下十公分开始变色，变色颗粒含大量霉菌。”
“菌丝和孢子数量远高于正常储存标准。”
“不是一袋两袋的问题，是整批货。”
成兴鸿的手撑住门框：“十六袋都有？”
“都有。”梁均予说道。
“同一个批号，情况基本一样。”
“现在可以确认，这批鸡的主要问题就是霉菌中毒。”
“更细的毒素类型，要等市里的成分报告。”
“但这批饲料不能再用了。”
李经理补充道。
“仓库里同批次还有四十七袋，我已经让人封存。”
“今晚先换安全库存，饮水线和料槽全部清洗。”
梁均予把托盘上的样品瓶递过去。
“我初步分析，这批饲料在出厂后被重新拆过。”
“有人把底部的饲料替换了一部分，上面盖上正常的，封口重新热压。”
“热压痕迹跟原厂不一样，我拿放大镜看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