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宇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了脚步。
他没有马上松口，也没有回头。
只是侧过身，目光落在了成永康脸上。
成永康还没明白怎么回事，脖子梗着，手指发白。
他知道自己输了，可他就是低不下去那个头。
李宇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。
准确地说，是落在他的太阳穴和鼻基底交接的位置。
那条线交叉的地方，颜色发青发灰，嘴角两侧也有发暗的痕迹。
这不是单纯的熬夜。
李宇语气平淡地开了口。
“你多大？”
成永康没反应过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……三十。”
李宇看着他。
“三十岁，太阳穴到鼻根发青发灰，嘴角灰黑。”
“你是不是最近腰特别酸？”
成永康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：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你这是晚上睡不好，白天没精神，饭量比以前小，脾气却比以前大。”
李宇跟说今天买了两斤白菜一样自然。
“你不是忙鸡场才这样。”
“年轻人精力好是好事，但你晚上折腾得太多，身体亏得厉害。”
“你现在明显透支了。”
成永康的脸一下从红变成了白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周围的员工纷纷低头，不敢乱看。
李天一咳了一声，这话虽然不明说，但在场谁都能听懂。
成兴鸿的表情变了，皱起眉头盯着儿子的脸看了两秒。
“李总，他哪里不舒服？”
李宇说道：“年纪轻不等于能乱耗。”
“腰酸、乏力、睡不稳，这些只是开始，再不收着点，以后麻烦更多。”
成永康硬着头皮反驳，声音却有些发虚。
“你看个脸，还能看出这些？别拿这种话吓人。”
李宇目光直视着他：“你们结婚几年了？”
成永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没有回答。
成兴鸿替他说了：“三年多。”
“怎么了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？”
“一直没有孩子吧。”李宇说道。
走廊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风撞铁皮棚的声音。
成兴鸿的手开始发抖，这件事是他们家最大的心病。
儿子结婚三年，儿媳妇去市里医院检查过好几次，什么问题都没有。
成永康自己也查过，每次都说指标正常，让家里再等等。
可李宇一句话，直接点到了他们家最不愿提的痛处。
“你的问题不在媳妇身上。”李宇看着成永康。
“你自己身体亏得太厉害了。”
“本来底子就偏弱，最近心烦又折腾得更狠。”
“我劝你一句，再这么下去，以后想要都难。”
成永康手里的保温杯突然滑了一下。
“咣当”一声重重砸在地上，杯盖滚出去很远，茶水溅了一地。
保温杯砸在地上，滚到成兴鸿脚边，茶水顺着水泥缝往外流。
而成永康弯腰去捡，手却没抓稳，杯盖又滚远了。
成兴鸿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。
他看了看地上摔碎的保温杯，又看了看儿子煞白的脸。
三年没孩子这件事，家里从没在外人面前提过。
亲戚问起来，他都说年轻人不着急，先拼事业。
可他心里比谁都急。
老婆每次打电话都要哭一回，说媳妇在医院查了三次都没问题，催他带儿子也去查。
儿子死活不肯去。
现在被一个陌生人当着全场的面点破，他心底那根弦终于绷不住了。
“李总，你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成兴鸿的声音有些发哑。
“永康去医院查过，报告上一直说没大问题。”
“你只看了几眼，连他最近腰酸都看出来了？”
成永康站在原地，脖子已经没刚才那么硬了。
“爸，你别听他胡说。”
李宇伸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，反而笑了。
“成老板，我刚才在外面讲了快一个小时的风水，你们认真听了吗？”
成兴鸿愣了愣：“风水还能看这个？”
李宇接着说：“风水看的是什么？是人和环境的关系。”
“我看你们鸡场的布局，能看出鸡为什么生病。”
“看你儿子的脸色、气色和身体状态，道理一模一样。”
“你们刚才只顾着跟我抬杠，这些话压根没往心里去。”
成兴鸿被噎住了，李宇没停，继续说道。
“两足凹风的格局，主散财败家，严重的满门无后。”
“你这个鸡场压在排水线上，两面夹风，前后通透，是典型的破局。”
“鸡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会生病，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也会出问题。”
“你爸脾气暴躁、胸闷失眠，员工打架吵嘴，你自己身体透支。”
“全是同一个根。”
成永康的手死死攥着裤缝。
他想反驳，却发现李宇说的每一条，自己都没法否认。
而结婚三年，老婆去医院查了三回，报告全正常。
他自己拖到去年才查了一次，指标也没什么大毛病。
可就是怀不上，医生说让放松心态，该吃的药也开了。
他没告诉父母的是，最近半年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白天腰酸得厉害，饭量也比以前小了一圈。
他一直以为是压力大。
李宇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的药厂做什么你查过吧？”
成永康抬起头。
“颜宇药业有一条产品线，专门做男性保健品。”
李宇掰着手指头说。
“客户样本和身体反馈，我看过不少。”
“你的症状我每天在实验室看数据，比你自己清楚。”
“腰膝酸软、精力下降、情绪不稳、面色青灰。”
“外加容易发火，都是透支后的常见表现。”
他又看向成永康。
“你医院的报告在正常线内，不等于状态好。”
“六十分能及格，九十分也能及格，能一样吗？”
成永康喉咙动了两下，这句话他听明白了。
报告没说他不行，只代表没有查出明确病症。
可身体底子往下走，报告未必能马上反映出来。
李宇盯着他。
“三十岁的人，额头发际线就已经开始往上走了，你自己没数？”
成永康下意识摸了一下额角。
最近洗头确实掉得厉害，他以为是换了洗发水的问题。
李天一也被这一番话吓到了。
刚才李宇在外面讲风水、讲共振、讲风道，他还能勉强跟上。
现在看一张脸就能看出人家夫妻那点事，这本事他真学不来。
他心里也犯嘀咕，以后自己是不是得少熬夜，少吃烧烤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