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天一把礼盒抱得更紧。
“妈，我去送重要人物。”
“你哪来的重要人物？别拿去送你那群酒友。”
“当然会，李宇跟我一起去拜访大老板的。”
李母的动作顿时停住，她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李宇。
“宇仔要送？”
李宇点了点头。
“婶子，去看一个生意上的人，他今天在路上帮了我们。”
“这茶先借我，回头我给您补两罐一样的。”
李母把手收了回去：“那拿去吧。”
“真正的茶罐还在我卧室柜子里锁着，你抱的只是礼盒。”
她转身进了卧室，很快拿出两罐金骏眉，装回礼盒里。
“盒子别磕坏了。”
“送人不能难看。”
“回头补新的，盒子也得一模一样。”
李天一抱着茶，半天没说话。
“妈，到底谁是你亲儿子？”
李母瞪了他一眼。
“宇仔拿茶是办事。”
“你拿茶，多半是想换酒。”
李天一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茶。
“盒子都送出去了，你还心疼盒子。”
“那就给我买两罐新的回来。”
“行行行，买。”
十分钟后，两罐礼盒装金骏眉放进了宝马后备箱。
李天一启动车子，驶出李家村。
夜里的乡道没什么车。
两边全是黑漆漆的农田和零星路灯。
宝马开出一段后，李天一握着方向盘问了一句。
“宇哥，你觉得那鸡场真是鸡瘟？”
李宇靠在副驾驶座上，看着前方。
“鸡场才建两个月，新进的鸡又过了检疫，正常情况不该这么快出问题。”
李天一压低了声音：“你怀疑有人搞鬼？”
“饲料、饮水和药都得查。”李宇点头道。
“但结果出来以前，谁都不能先下结论。”
“如果真是林思栋干的……”
“先别提他。”李宇打断了他。
“到了以后，你只负责寒暄和送茶，别问股东，也别提林思栋。”
李天一点了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宝马的灯光扫过路边一块写着“石家村”的蓝色路牌。
再往前两百米，右手边出现了一排铁皮围栏和钢架大棚。
鸡场离李家村不算远。
车刚转上通往鸿盛鸡场的小路，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便从车窗缝里钻了进来。
消毒水里还混着一股潮湿鸡粪和腐败饲料的难闻气味。
李天一皱了皱鼻子，下意识把车窗关严。
前方，鸿盛鸡场的灯全亮着。
围栏里面白炽灯一盏接一盏，把几排鸡舍照得发白。
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奔驰和两辆小货车。
几名穿着防护服的人正从最后一排鸡舍往外抬东西。
鸡场大门已经关了一半，门口横着一条刚拉起来的红白隔离带。
宝马刚停到鸡场大门口，保安便拿着手电和一根塑料棍走了过来。
“干什么的？”
李天一降下车窗，一股混着鸡粪、饲料潮气和消毒水味的恶臭直往鼻子里钻。
“找成兴鸿成总，白天在路上见过，我们算是邻居。”
保安先往车里扫了一眼，又看了看这辆崭新的白色宝马。
听到对方能毫不迟疑报出老板全名，他的态度顿时客气了不少。
“有预约吗？”
“没有，给他送点茶叶，顺便看看鸡场需不需要帮忙。”
保安拿起对讲机问了两句，很快抬起了隔离杆。
“车停办公楼前面，最里面的鸡舍别去。”
“里面在消毒，鞋底也要喷一下。”
李天一把车窗关到只剩一条缝，踩下油门开门进场。
“这味儿，比我爸养猪那会儿还冲。”
“宝马有时候还是有用，刚才要是开三轮车，人家八成得盘问半小时。”
李宇看了他一眼。
“宝马刚坏过，能进门就行，别提它不争气的事。”
宝马顺着水泥路往里开，两边是整齐的铁皮鸡舍。
白炽灯把整条通道照得发亮。
最里面那一排灯最亮，门口停着两辆小货车。
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从里面往外搬东西。
两人在消毒区踩过药水，又让工作人员喷了鞋底，这才走进东侧的两层小白楼。
楼里所有灯都开着。
刚走到二楼，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里便传来一声脆响。
像是白瓷茶杯猛地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。
紧接着，成兴鸿压不住火气的声音传了出来。
“销毁？你说得轻松！”
“这一批鸡值几十万，鸡苗、饲料、人工、运费，哪一样不要钱？”
“市里最好的刘医生来了三趟，开的药吃了没用，都说了没办法！”
“疾控那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，明天就来取样。”
“你现在告诉我全部销毁，真查出传染病，整个场都要封！”
“到时候我拿什么还银行的钱？”
办公室门半开着，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经理蹲在门口。
裤脚还沾着消毒液，手里死死抱着一沓文件。
他眼圈发红，委屈得带着哭腔。
“成总，我不是不心疼钱。”
“可病鸡越来越多，鸡不吃东西，站都站不稳。”
“昨天死了二十多只，今天更多。”
“再拖下去，前面几排也会出事。”
“我不是说全都销毁，我是说先把病鸡隔离开，保住剩下的……”
成兴鸿的声音猛地拔高，彻底打断了他。
“你保得住吗？”
“你保不住，我也保不住！”
“钱全是我投的，你当然不怕！”
“李经理，你要是只会说丧气话，那就收拾东西走人，鸡场不需要这种人！”
门外的女客服穿着格子衫，吓得缩了一下肩膀。
她正发愁怎么进去汇报，一转头看到李宇和李天一，眼睛顿时亮了。
“你们是成少爷请来的兽医吧？”
李天一愣了一下，刚要解释。
李宇却抢先开腔：“我们的确是兽医，过来看看。”
女客服松了口气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，直接推开办公室半掩的门。
“成总，等了好几天的，给鸡看病的人到了。”
李天一抱着两盒茶站在门口，脚步停了半拍，凑到李宇耳边低语。
“宇哥，咱们现在改行还来得及吗？”
“你会接生吗？人都不会，鸡更不会。”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蹲在门口的李经理正低头去捡地上的瓷杯碎片，茶水溅了一地。
成兴鸿站在桌后，衬衫领口敞着，袖子卷到小臂。
他两只手撑着桌面，脸色铁青，领口和手背上还沾着白色的消毒粉。
跟白天路上那个温和帮忙修车的中年男人，完全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