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出口漩涡剧烈波动、强行开启,幸存弟子绝望冲锋引发血腥屠杀、吸引了绝大部分星卫注意力的电光石火之间——
陈浊动了!
他没有冲向那混乱的、被星卫重点封锁的出口正面。而是将“踏幽步”与“匿天袍”仅存的隐匿加速之能催发到极致,身形如同彻底融入崩塌岩壁的阴影与飞扬的尘土之中,化作一道淡到几乎不存在的灰色虚影,紧贴着陡峭的裂谷一侧岩壁,以近乎垂直的角度,朝着上方出口漩涡的侧上方边缘,疾掠而去!
他的计划简单而冒险:利用星卫被正面冲击短暂吸引、阵型出现一丝不可避免的疏漏(注意力集中在正面及下方),凭借极致的速度与隐匿,从上方死角,险之又险地“擦”过封锁线,冲入正在开启的出口漩涡!只要进入漩涡,空间传送之力加身,星卫再想拦截,难度大增。
这需要对时机、速度、路线的精准到毫厘的把握,更需要极大的运气。
陈浊屏住呼吸,将自身一切波动收敛到极限,灰眸死死锁定着上方那越来越清晰、散发着诱人生机的出口漩涡边缘,以及漩涡边缘附近,那名手持银白罗盘、背对着他这个方向、正将罗盘光束扫向正面战场的星卫队长。
五十丈……三十丈……十丈……
距离在急速拉近!出口漩涡的吸力已然传来,空间通道正在稳定!陈浊甚至能看清漩涡边缘流转的、属于玄幽宗长老们注入的阴煞符文!
五丈!即将成功!
然而,就在陈浊的身影即将触及出口漩涡边缘、没入那空间之力的前一刻——
那名背对着他的星卫队长,握在手中的银白罗盘,毫无征兆地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银光!罗盘中心,那束一直缓缓扫动的光束,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,骤然调转方向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笔直地、精准无比地,照射在了陈浊那道紧贴岩壁、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淡灰色虚影之上!
“嗡——!!”
银光照体,陈浊只觉周身一紧,仿佛被无数道无形的枷锁瞬间捆缚!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,怀中那枚“试炼命牌”,以及体内自行运转的冢气、识海中沉浮的“葬情”剑意种子,竟在这一刻,如同受到了某种至高存在的“召唤”与“审视”,同时产生了剧烈的、不受控制的共鸣与波动!一股冰冷的、仿佛能映照万物本源的“窥探”之力,顺着银光,蛮横地闯入了他的身体与识海,要将他所有的秘密,彻底洞穿、暴露!
“找到你了。”
一个平静、淡漠、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威严与冰冷杀意的声音,并非来自那名星卫队长,而是直接响彻在陈浊的识海之中!声音响起的刹那,陈浊周身空间仿佛凝固,那近在咫尺的出口漩涡,明明触手可及,却仿佛隔着无尽遥远的距离,再也无法靠近分毫!
银光之中,那名星卫队长的身影缓缓转过身。不,并非转身,而是他手中那银白罗盘的光芒,在其身后,凝聚出了一道模糊的、更加高大、更加威严的虚影。
虚影同样身着银白战甲,但甲胄更加繁复华丽,如同星辰编织,肩甲呈龙首吞天状,胸口镶嵌着一颗缓缓旋转的、仿佛蕴含一片星海的深蓝色宝石。他并未戴面甲,露出一张看起来约莫四十许、棱角分明、不怒自威的面容,尤其是一双眼睛,深邃如星空,瞳孔之中仿佛有星辰生灭、法则流转,目光所及,令人神魂冻结,心生跪拜。
他手中,并未持罗盘,而是握着一面造型更加古朴、通体如琉璃铸造、边缘镶嵌日月星辰、中心却是一片混沌氤氲的奇异宝镜。宝镜无光,却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一切虚妄与真实。
此刻,这虚影的目光,正透过银光,平静地、漠然地,落在被银光“钉”在半空、身形逐渐凝实的陈浊身上。那目光,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,俯视着一只偶然引起了祂一丝兴趣的蝼蚁。
“葬道余孽,身怀‘墟’之真意,剑走偏锋,以情为葬……不错,与盟内‘甲字异数·葬’之描述,契合度九成以上。”虚影缓缓开口,声音直接在陈浊与在场所有人神魂中回荡,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漠,“吾乃巡天盟,‘裁决殿’,第七裁决使——星陨。”
裁决者!璇玑仙子警告中,那最低金丹后期修为、专司处理各种“异数”、几乎从无失手记录的恐怖存在!虽然此刻降临的只是一道借助罗盘与阵法投送而来的神念化身,但其散发出的威压,已然远超那十名星卫总和,隐隐达到了金丹中期的层次!而且,其手中那面奇异宝镜,给陈浊带来的威胁感,甚至超过了其本身的气息!
星陨裁决使的目光,在陈浊身上停留片刻,尤其是在他识海位置(那里,“葬情”剑意种子正在银光与宝镜的“映照”下,剧烈震颤,散发出冰冷的灰芒对抗)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。
“束手就擒,随我回‘裁决殿’接受审判,或可留你残魂,镇于‘镇魔塔’下,苟延残喘。若负隅顽抗……”星陨裁决使声音微微一顿,那面混沌宝镜,缓缓对准了陈浊,“便以‘照天镜’,映你本源,灭你真灵,葬你道途,于此秘境废墟,形神俱灭。”
话音落下,一股恐怖到难以想象的锁定与镇压之力,自那“照天镜”中弥漫开来,如同无形的天地牢笼,将陈浊周身空间彻底封死。那十名星卫,也瞬间变换阵型,彻底封死了陈浊所有可能的退路,手中兵刃寒光闪烁,杀气冲天。
远处,仅存的白子画、石敢当、韩刚等寥寥数人,面无人色,望着那如同神祇般的星陨裁决使虚影,以及被银光与镜光双重锁定的陈浊,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。巡天盟“裁决者”亲自出手,封锁出口,捉拿陈墨(浊)……此子究竟是何来历?竟引得如此恐怖的存在降临?而他们这些目击者,恐怕也难逃灭口之灾!
出口漩涡,在玄幽宗长老的全力维持下,已然彻底稳定,通道洞开,散发着稳定的空间波动与外界的气息。那代表着生路,此刻却遥不可及。
陈浊悬于半空,周身银光缠绕,镜光锁定,如同琥珀中的飞虫。他缓缓抬起头,暗灰色的眸子,穿过刺目的银光,对上了星陨裁决使那双漠然如星空的眼睛。
冰冷,死寂,不起丝毫波澜。
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甚至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片纯粹的、仿佛能冻结万物的“墟”之冰冷,以及那冰冷深处,一丝微不可察、却异常执拗的……不甘。
葬情之道,葬送情感,而非葬送意志。
他可以死,但绝不会“束手就擒”,去那什么“镇魔塔”下“苟延残喘”。
他的道,始于葬情,或许,也将终于……葬己,或葬敌。
灰眸之中,那点冰冷的金芒,骤然炽亮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