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并未静止。
那灰暗虚无的细线,与暗金色的“玄冥阴雷刺”碰撞的刹那,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,也未产生能量爆发的冲击。
只有一种极其诡异的、仿佛万物终结、归于绝对寂静的“湮灭”。
灰暗细线所过之处,暗金色雷刺上蕴含的狂暴玄冥阴雷、凝练妖力、乃至阴蛟附于其上的一缕本命神念,如同被投入了更高维度的“抹除”程序,无声无息地、从“存在”的层面,被彻底“葬送”、“归墟”。雷刺的光芒、形态、能量结构,寸寸崩解、消散,化为最原始的、无意义的能量粒子,迅速被周遭冰冷的黑暗与死寂吞噬。
整个过程,快得超越了感知。
当灰暗细线完全“湮灭”掉最后一寸雷刺时,其自身也因耗尽了所有力量,微微一闪,彻底消散于空气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“噗……”
裂缝通道深处,似乎传来一声极其微弱、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,又似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。那股从通道另一端汹涌而来的、属于玄冥阴蛟的冰冷暴虐气息,在雷刺被湮灭的瞬间,骤然剧烈波动了一下,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,随即如同潮水般迅速衰退、远去,其中蕴含的那丝本命神念联系,也彻底断绝、消散。
通道内,重归死寂。只有崩塌的岩石尘埃,在惨淡的光线下缓缓飘落。
陈浊保持着推出双掌的姿势,僵立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他脸上、身上覆盖的黑色血痂,在刚才那禁忌一式爆发的瞬间,已然被无形的力量震得簌簌脱落,露出下面苍白如纸、毫无血色的新生肌肤。他双目紧闭,眼窝深陷,气息微弱到了极点,仿佛风中残烛,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“葬情·绝墟·同归”……
这一式,几乎抽干了他的一切。识海崩塌,神魂濒临溃散,冢气枯竭,精血燃尽,连带着那刚刚初步修复的经脉与脏腑,也因承受不住这禁忌之力的反噬,再次出现了无数细微的裂痕。若非“九幽地心乳”残存的磅礴生机与“葬己”后重塑的坚韧肉身、神魂在苦苦支撑,他早已化作一具冰冷的尸体,甚至可能连尸体都不会留下,直接被“葬送”成虚无。
代价惨重,但……似乎,奏效了?
那玄冥阴蛟的气息,彻底消失了。至少,暂时感应不到了。是被那禁忌一式顺着本命神念反噬重创了?还是被彻底“吓退”了?陈浊无法确定,也无暇深究。
此刻,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彻底昏迷、或者生机断绝之前,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——那被他拼死夺来、还未来得及炼化完全的、剩余的“九幽地心乳”!
他颤抖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从怀中摸出那个寒玉瓶。瓶中,尚有八滴晶莹剔透、暗金流转、星辉点点的地心乳。原本十二滴,方才疯狂吞噬、炼化、以及施展禁忌一式时,被消耗、或被强行“葬送”了四滴。
八滴……够了,必须够!
陈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不再犹豫,拔开瓶塞,将瓶口对准自己干裂的嘴唇,将其中五滴地心乳,小心翼翼地、一滴一滴地,尽数吞入腹中!剩下三滴,他重新封好玉瓶,贴身藏好,以备不时之需,或将来结丹之用。
地心乳入腹,并未像之前那般狂暴炸开。或许是因为他此刻身体极度“空虚”,也或许是“葬己”之后,他的身体对地心乳的承受力与亲和力大大增强。五滴地心乳化作五股温润醇和、却又磅礴浩瀚的暖流,迅速涌向他四肢百骸、五脏六腑、识海神魂。
这股能量,精纯、浩大,蕴含着极致的阴寒造化与轮回道韵,与他体内残留的、冰冷死寂的冢气本源,以及“葬情”剑意残韵,并未产生剧烈冲突,反而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方式,互相渗透、滋养、融合。
地心乳的造化生机,如同最顶尖的工匠,开始修复他千疮百孔的身躯。破损的经脉被浸润、接续、拓宽,变得更加坚韧,隐隐泛着一层灰黑色的金属光泽。碎裂的骨骼被包裹、重塑,变得更加致密坚硬。移位的内腑被抚平、归位,焕发出更强的活力。体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新生的肌肤莹白如玉,却又隐隐透着一种内敛的、仿佛能吸收光线的灰暗质感。
地心乳的磅礴灵力与轮回道韵,则如同甘霖,滋润着他近乎枯竭的丹田与识海。冢气开始重新滋生,虽然缓慢,却更加精纯、凝练,带着地心乳的阴寒属性与“葬情”的冰冷死寂,性质愈发诡异霸道。识海中,那座崩塌的九层葬塔并未重现,而是化为一片深邃、冰冷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黑色“墟海”,“墟海”中心,一点微弱的、灰蒙蒙的剑意光点沉浮,那是“葬情”剑意的种子,虽然黯淡,却异常凝实,仿佛经历了毁灭与重生,剔除了所有杂质,只留下最本源的“葬灭”真意。
而陈浊的神魂,在地心乳的滋养与“葬己”的淬炼下,也开始缓慢恢复、壮大。变得更加坚韧、冰冷、沉静,对痛苦与外界干扰的承受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虽然总量并未暴涨,但“质”的提升,远超从前。
这是一个缓慢而奇妙的过程。陈浊盘膝坐在这黑暗狭窄的裂缝深处,如同老僧入定,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。他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、灰黑色与暗金色交织的光晕中,光晕流转,隐隐有玄奥的符文生灭。气息从一开始的微弱如丝,逐渐变得悠长、沉凝、厚重,如同沉睡的火山,内蕴着难以估量的恐怖力量。
时间,在这深沉的入定中失去了意义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天?三天?还是更久?
陈浊缓缓睁开双眼。
眸中,不再是单纯的灰蒙蒙覆盖寒雾,而是化为一种更加深邃的、仿佛能将人灵魂都吸进去的暗灰色,瞳孔深处,一点冰冷的金芒流转,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凶兽,平静之下,是令人心悸的恐怖。他的面容,似乎也因这次蜕变而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,线条更加冷硬分明,如同刀削斧凿,带着一种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沧桑与冰冷。
他缓缓站起身,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,如同闷雷滚动。活动了一下手脚,感觉体内力量澎湃,却又掌控由心。伤势,已然好了七八成,剩下的是一些细微暗伤与神魂的虚弱,需要时间慢慢温养,但已无大碍。
修为……陈浊内视己身。丹田之中,灰黑色的冢气已然充盈如海,精纯凝练,运转间隐隐有风雷之声。那座九层葬塔并未重建,但冢气的“质”与“量”,以及对“葬灭”道韵的领悟与掌控,都已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。若以寻常境界论,他此刻的修为,已然稳稳站在了筑基大圆满的巅峰!距离那层代表着生命层次跃迁的“金丹”壁垒,真的只差一线之隔!甚至,他有种感觉,若非“葬情”之道特殊,凝结金丹的难度与要求远超寻常功法,且他神魂尚未完全恢复至巅峰,此刻他便可尝试引动雷劫,冲击金丹!
肉身,经历了“葬己”的毁灭与地心乳生机的重塑,强横程度同样达到了筑基境的极致。皮肤坚韧,骨骼如铁,气血如汞,单纯肉身力量,恐怕不输于专修炼体的石敢当,且恢复力惊人。更重要的是,肉身与冢气、剑意隐隐有了一种更深层次的交融,仿佛每一寸血肉,都蕴含着“葬灭”的道韵。
神魂,坚韧冰冷,虽未达金丹修士那般可化形的程度,但强度与对负面情绪、精神攻击的抗性,已远超同阶,足以与一些初入金丹、不擅神魂的修士媲美。
“八滴地心乳,助我脱胎换骨……”陈浊握了握拳,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力量,灰眸之中,冰冷一片,并无太多喜悦。这次提升,代价太大,过程太凶险,几乎是在鬼门关前走了数个来回。但收获,也对得起这代价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藏身之处。这裂缝深处,空间不大,但相对隐蔽安全,阴气也颇为浓郁,是个不错的临时闭关之地。若非秘境异变在即,他真想在此继续闭关,将状态调整至最巅峰,然后尝试冲击金丹。
但……时间不等人。他进入秘境已不知多久,外面情况如何?妹妹是否安好?巡天盟的阴影是否迫近?还有那头玄冥阴蛟……虽然气息消失,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。
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,前往内域寻找“冥魂幽魄花”与“黄泉血晶”,若有机会,最好能寻一处更安全、灵气更充裕之地,尝试结丹。地心乳虽已得手,但结丹过程凶险,还需其他辅助与万全准备。
陈浊最后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与储物袋。匿天袍虽有破损,但核心功能尚在,稍作温养即可。冢气长剑心念一动便可凝聚。葬情剑意种子虽弱,但本质更高。还有三滴地心乳,以及一路上收获的各种材料、丹药、灵石。
是时候离开了。
他目光投向裂缝通道另一端,那里被崩塌的岩石堵塞,但隐约能感觉到微弱的空气流动与阴气变化,似乎另有出口。
不再犹豫,陈浊身形一动,如同游鱼,开始在狭窄曲折的裂缝通道中穿行,朝着那气流涌动的方向,探寻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