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葬道行 > 第171章 绝地反杀
    黑暗,死寂,唯有自身粗重艰难、带着血沫的喘息声,以及体内那如同万千钢针攒刺、又似岩浆奔流的恐怖痛楚,清晰无比。

    陈浊瘫在冰冷的岩石上,意识在剧痛与昏迷的边缘反复挣扎。他能感觉到后背骨骼至少断了三根,内腑移位,经脉如同被暴力扯断又胡乱接上的麻绳,冢气在其中左冲右突,与那尚未炼化的、磅礴暴烈的“九幽地心乳”能量疯狂冲突、撕扯,每一下都带来灵魂战栗的痛楚。识海也因过度透支而黯淡,传来阵阵空虚与针扎般的刺痛。

    裂缝之外,玄冥阴蛟那震耳欲聋的咆哮与疯狂轰击岩壁的巨响,渐渐微弱下去,并非它放弃了,而是这裂缝通道曲折向下,又部分被崩塌的岩石堵塞,声音传导受阻。但陈浊能清晰感知到,一股冰冷、暴虐、充满不死不休杀意的恐怖气息,依旧牢牢锁定着这片区域,如同附骨之疽。阴蛟并未离去,它或许在寻找其他入口,或许在等待,或许在积蓄力量,准备发动更可怕的攻击,将这整片岩壁彻底摧毁。

    不能等!必须立刻恢复战力,哪怕一丝也好!否则,一旦阴蛟找到方法,或是他体内能量彻底失控,便是十死无生。

    “丹药……地心乳……”陈浊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,想要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。然而,手指触碰到储物袋的瞬间,却因剧痛与无力而无法注入神识打开。体内的痛楚如同潮水,一浪高过一浪,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意志。

    “难道……真要死在这里?死在这无人知晓的狭窄裂缝中?像只老鼠一样……”一个绝望的念头,不可抑制地升起。

    妹妹陈雨那清冷中带着担忧的脸庞,在眼前一闪而过。

    师尊阴煞峰主那深不可测的目光。

    璇玑仙子赠玉简时,那句“前路多艰,望自珍重”。

    巡天盟“裁决者”的阴影……

    不!不能死!大仇未报,身世未明,妹妹还需要他,道途尚未真正开始,怎能倒在此地?!葬情之道,葬送的是情感,不是求生的意志!是冰冷的“墟”,不是懦弱的“灭”!

    一股源自灵魂深处、混合了无尽不甘、冰冷愤怒、以及对生存极致渴望的火焰,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星火,骤然在他那冰冷死寂的心湖中,轰然点燃!

    “吼——!”

    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、沙哑低沉到极致的嘶吼,自陈浊喉咙深处挤出。他灰眸之中,那原本因重伤而涣散的光芒,骤然凝聚,化为两点冰冷、疯狂、却又异常清醒的寒星!

    拼了!既然正常疗伤、炼化来不及,那就用最疯狂、最极端、也最契合“葬”道的方式——以身为墓,葬送狂暴,向死而生!

    他不再试图去控制、引导体内那两股冲突暴走的能量(冢气与地心乳),反而,他强行集中起最后的心神与意志,运转《葬经》中最核心、也最凶险的奥义——“葬己”!

    此非自杀,而是将自身暂时视为需要“葬送”、“归墟”的“外物”,以“葬情”之心为引,以冢气为基,强行“吞噬”、“炼化”、“葬送”自身一切的“异常”与“冲突”,包括狂暴的地心乳能量、紊乱的冢气、乃至……自身的部分生机与潜力,换取刹那的、超越极限的力量,与一线重塑的生机!凶险无比,十不存一,稍有不慎,便是真正的形神俱灭,被自身功法彻底“葬送”。

    但此刻,他已别无选择。

    “以我残躯,葬我狂澜!葬经·逆墟!!”

    心诀默诵,识海中那座黯淡的九层葬塔,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灰黑色光芒!塔身之上,那永恒的灰霜仿佛燃烧起来,散发出冰冷到极致的“墟”之真意。塔尖,那柄灰黑剑意小剑,嗡鸣震颤,竟主动脱离塔尖,沿着某种玄奥的轨迹,在陈浊那破损的经脉与丹田中,急速穿梭、切割、引导!

    所过之处,那狂暴冲突的地心乳能量、紊乱的冢气、乃至部分破损的经脉碎片、溢散的生机,都被强行“标记”,而后被紧随其后的、更加狂暴的灰黑色冢气漩涡,疯狂吞噬、拉扯,投入葬塔之中!葬塔如同一个无底的黑洞,来者不拒,疯狂炼化、转化,同时,也将一股更加精纯、凝练、却冰冷死寂到极点的全新“冢气”,反哺而出,强行冲刷、修复、加固着陈浊残破的身躯与经脉!

    “啊啊啊——!!!”

    难以形容的、仿佛灵魂被寸寸撕裂、又投入万载冰渊的极致痛楚,淹没了陈浊!他浑身痉挛,皮肤之下,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,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,眼耳口鼻之中,不断渗出漆黑如墨、散发着死寂气息的血液。但他的眼神,却越来越亮,越来越冷,如同两块万载不化的玄冰。

    “还不够!地心乳,燃!精血,祭!”陈浊心中咆哮,毫不犹豫地将怀中那十二滴“九幽地心乳”,以冢气包裹,尽数吞入腹中!同时,他燃烧起自身所剩不多的本命精血!

    “轰——!!!”

    仿佛在油锅中投入了火把!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地心乳能量,混合着精血燃烧的生机,在他体内轰然炸开!这股力量太过恐怖,瞬间就要将他彻底撑爆、焚成灰烬!但“葬经·逆墟”的运转,也在这股恐怖能量的刺激下,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!葬塔疯狂旋转、膨胀,冢气如怒龙咆哮,与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,在陈浊体内展开最惨烈、最直接的碰撞与“吞噬”!

    他的身体,成了最残酷的战场。皮肤不断龟裂,又迅速被新生的、更加坚韧的灰黑色肉芽覆盖、愈合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**,却又在毁灭与新生中,隐隐染上了一层金属般的灰黑光泽。气息如同坐过山车般,时而萎靡到极点,时而狂暴到仿佛要突破某个临界点!

    这个过程,痛苦漫长如永恒,却又仿佛只过了一瞬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丝狂暴的地心乳能量,被葬塔强行“葬送”、炼化,当燃烧的精血也近乎枯竭时,陈浊体内那惨烈的“战争”,终于缓缓平息。

    他依旧躺在冰冷的地上,浑身被一层厚厚的、由体内排出的污血与杂质凝结成的黑色血痂覆盖,如同一个刚从坟墓中爬出的恶鬼。但血痂之下,那具身体,却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冰冷、沉凝、内敛,却又蕴含着恐怖爆发力的气息。

    伤势,并未完全痊愈,依旧很重。但最致命的能量冲突与经脉破损,已被强行“葬送”、“归墟”,并以一种更加极端、更加契合“葬”道的方式,初步修复、加固。冢气的总量,并未增加太多,但精纯度与凝练度,提升了何止数倍!隐隐带着一丝地心乳的造化生机与“葬情”剑意的极致冰冷,性质更加诡异霸道。修为,依旧停留在筑基后期巅峰,但距离那层假丹壁垒,仿佛只剩下一层薄纱,随时可以尝试冲击。更重要的是,他的神魂,在经历了这般惨烈的“葬己”洗礼后,虽然虚弱,却变得异常坚韧与冰冷,对痛楚与负面情绪的承受力,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,极其艰难地,用手臂支撑着身体,坐了起来。覆盖体表的黑色血痂簌簌落下,露出下面新生肌肤那苍白的、隐隐泛着灰黑色金属光泽的质感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,传来一阵虚弱与刺痛,但力量在缓慢恢复。

    然而,就在他刚刚坐起,心神稍松的刹那——

    “咔嚓!轰隆——!!”

    前方不远处,那被岩石半掩的裂缝通道,猛然传来剧烈的爆炸与岩石崩塌的巨响!一股熟悉的、冰冷暴虐到极致的恐怖气息,混合着浓郁的玄冥寒气,如同决堤的洪水,从通道另一端汹涌灌入!同时,一道凝练的暗金色光芒,如同闪电,瞬间穿透了崩塌的乱石,照亮了黑暗的裂缝深处,也照亮了陈浊那双骤然收缩的灰眸!

    是玄冥阴蛟!它竟然不知以何种方法,在如此短的时间内,强行打通、或者找到了另一条连通这裂缝深处的通道!而且,它没有丝毫犹豫,刚一打通通道,便发动了最致命的攻击——那暗金色光芒,赫然是其本命神通之一,速度最快、穿透力最强的“玄冥阴雷刺”!直取陈浊眉心!要将其神魂与肉身,一同洞穿、湮灭!

    躲不开!以陈浊此刻重伤虚弱、刚刚起身的状态,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闪避!而硬接,以他现在的状态,也绝无可能挡住这假丹巅峰妖兽蓄谋已久的含怒一击!

    死亡,再次以更直接、更迅猛的方式,降临头顶!

    然而,这一次,陈浊的眼中,再无慌乱,也无绝望。只有一片冰冷到极致、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平静,以及……一丝疯狂燃烧的、名为“同归于尽”的决绝。

    “既然你要我死……那便一起……葬了吧!”

    他嘶哑低语,不闪不避,甚至微微昂起了头,迎向那激飞而来的暗金雷刺!同时,他双手在胸前,以残存的最后一丝冢气与意志,结出了一个古老、诡异、充满不祥气息的印诀——并非《葬经》记载,而是他于方才“葬己”绝境中,生死之间,灵光乍现,结合“葬情”真意与自身所有领悟,自发衍生出的、从未有人施展过的、真正的禁忌之式!

    “以我残魂,祭我葬意!以敌之血,铸我道基!葬情·绝墟·同归!!!”

    印诀完成的刹那,陈浊识海中,那座刚刚稳定下来的九层葬塔,轰然崩塌!不,不是崩塌,是解体!化为无数道灰黑色的、蕴含着“葬情”剑意最本源“墟”之真意的流光,尽数涌入他结印的双掌之间,与那最后一缕冢气、最后一点燃烧的精血神魂,彻底融合!

    他双掌猛然向前推出!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没有耀眼的光华。只有一道细如发丝、颜色灰暗到近乎虚无、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间、却又散发着令灵魂都感到彻底“终结”与“归寂”恐怖道韵的细线,自他掌心悄然浮现,而后,以一种看似缓慢、实则超越感知的速度,无视了空间距离,瞬间与那道激飞而至的暗金色“玄冥阴雷刺”,针尖对麦芒地,碰撞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,彻底静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