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四点，南州，江数集团三十一楼。
周培安把签约仪式的新闻截图打印出来，放到了郑维岳桌上。
新闻稿写得很规矩。
“省政数局举行‘健康全省’医疗数字化管理平台一期项目签约仪式……”
“陈伟明局长出席并讲话……”
“星汉智算科技有限公司成功中标……”
后面还配了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姜临和陈伟明握手，旁边站着苏瑾，桌上摆着合同文本。
郑维岳看了一眼照片，没有说话。
他把新闻稿放到一边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周培安站在那儿，忽然有点想起很多年前，自己刚进体制时，老领导说过一句话：有些项目，争的不是钱，是门。
当时他听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三点五亿固然重要。可更重要的是，这一回，星汉智算借着这个项目，把自己从临州推到了省里的平台上。门一旦进去了，后面再出来，就不是别人想拦就能拦住的。
郑维岳也懂。
所以他更不会在这时候说什么狠话。
说了也没用。
门已经开了。
他现在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去守别的门。
“培安。”郑维岳终于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临州那边，今晚之前，我要华诚地产和高新区那两块地的最新情况。包括周立人那边的态度，张主任那边的动静，方远最近有没有再出面。”
“好，我马上去弄。”
“还有，让刘祥少说废话，多做事。地拿不下来，后面什么都不用谈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周培安拿着文件退了出去。
……
傍晚，听风居。
江面上的风比白天大了些，吹得回廊下的灯笼轻轻晃。
沈夕把晚饭端到茶室边上的小桌上。
三菜一汤，量不大。她知道姜临今天在省城签约，中午应酬再少，也多少吃过几口，所以晚上不会吃太多。
“老板，今天顺利吧？”
“顺利。”
“陈局长讲话，我看网上的视频了。”沈夕说，“他说那句‘技术标准是底线’，说得真硬气。”
姜临笑了笑：“他不说这句，前面的账就收不住。”
“那您跟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沈夕见他不往下说，也就不问了。她把汤盛好，放到姜临手边：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姜临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口青菜。
外面江水哗哗地拍着岸，声音不大，却一直在。
有些事情也是这样。
表面看，签约仪式结束了，合同签了，项目定了，好像这一页翻过去了。可真正的水流，在看不见的地方，还在往前推。
姜临吃了几口，放下筷子，拿起手机。
苏瑾发来一条消息：
“老板，合同原件已带回公司保险柜。项目启动组明早九点开会。另，省工信厅那边听说了今天签约的事，省级战略新兴企业申报大概率会加快。”
姜临回了一个“好”。
又过了两分钟，李波也发来一条：
“我爸说，今天省里几个老家伙都知道签约了。陈伟明这回算把牌打明了。后面郑维岳在政数局这条线上，短时间内翻不出花。”
姜临看完，没回。
他把手机放下，走到阳台上。
天已经擦黑，对岸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沿着江边排过去，像一串慢慢点燃的火。
门开了。
这扇门是省里的门。
门一开，后面的路就宽了一点。
可路宽了，不代表前面没人堵。
郑维岳那样的人，输一局，不会坐着认。他只会往别处去堵。
高新区南郊那两块地，就是他下一步要堵的地方。
姜临站在夜风里，手扶着栏杆，看着江面。
江水一直在往东走。水不会因为哪条船快一点，哪条船慢一点，就停下来等谁。
人也一样。
今天这份合同，给星汉智算开的，不只是一个三点五亿的项目。
还是一道口子。
口子开在省城，风就会从省城吹回来。
吹到临州，吹到高新区，吹到那些还在观望的人脸上。
到那时候，有些人站得会更稳，有些人步子会更乱。
谁乱，谁就先露破绽。
姜临抬起手，按了按手机屏幕，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：
“高新区那边，准备好。地的事，很快还会有人来闹。”
方远立刻回了过来：
“明白，姜总。我这边材料都备着。”
姜临收起手机，转身回了茶室。
茶还温着。
他给自己倒了一杯，慢慢喝下去。
茶入口有点苦，咽下去以后，反倒有回甘。
人办事，有时候也像喝茶。刚入口的时候不见得舒服，可只要路走对了，后味总不会太差。
夜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江心岛的灯亮了，听风居也亮了。
这一晚，省城和临州，有些人能睡得着，有些人睡不着。
睡不着的人里，有郑维岳，也有周培安，还有华诚地产的刘祥。
睡得着的人里，有一部分是因为事情成了，还有一部分，是因为事情终于有了方向。
方向比结果有时候更要紧。
因为结果是一个点，方向是一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