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一点半，南州，省政数局。
张处长抱着一摞材料，从流程处回到技术标准处。
他走路比平时快一些，脸上也少见地带了点轻松。
单位里的人看见，心里大概就有数了。因为张处长这阵子一直皱着眉，像谁欠了他十万块没还。
今天眉头松了，说明事走通了。
办公室里，小王正在复印东西，看见他进来，连忙站起来：“张处，怎么样了？”
“走完一轮了。”张处长把文件放桌上，“下午送综合处，没问题的话，最晚明天进评审名单。”
小王是新人，三十岁不到，嘴快，心也直：“那就是说，公告算正式落地了？”
“公告已经挂了，剩下的按程序走。”张处长说到这里，像是想起什么，又补了一句，“程序这东西，有时候慢，有时候快。快慢都不是重点，重点是别再往回拽。”
小王听不全懂，只能点头。
张处长坐下以后，给自己倒了一杯凉开水，一口气喝了半杯。
过了一会儿，办公室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。
“老张，我陈伟明。”
“陈局长。”
“评标专家库那边你盯一下。专家遴选按标准来，该回避的回避，该封闭的封闭。别到最后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出问题。”
“您放心，我亲自盯。”
“还有，签约仪式的讲话稿，宣传处送来以后，你拿给我看看。我自己再改。”
“好。”
电话挂了。
张处长放下话筒，心里明白，陈伟明这一回是要把这个项目从头到尾守住。
公告签了，是第一步。后面评标、公示、签约，一个都不能松。松了，前面那一笔就白签了。
……
下午三点，星汉智算会议室。
苏瑾坐在主位，面前摆着一摞材料。
技术负责人楚风也在。
“PUE那一页我建议放到前面，跟等保等级并列。”楚风说，“因为这是最卡人的两条。我们把实测数据和第三方检测报告都附上去，省得后面再解释。”
“可以。”苏瑾边记边说，“政务云案例你来写，别写成技术汇报，要写成评标专家看得懂的语言。”
楚风点头：“我知道。把‘分布式存储架构优化’这种话收一收，多写可用性、稳定性、故障恢复时间。”
会议室另一头，法务负责人翻着合同模板说：“履约保证金和验收条款我们也要提前看。省里的项目，付款节点一般卡得细，签约时不能光顾着高兴，后面回款更要盯。”
苏瑾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这个你专门做个备忘录，单独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
财务的人插了一句：“如果合同金额真是三点五亿，预付款比例按省里惯例算，不会太高。我们二期机柜那边的资金排布要提前准备。”
“这块我来协调。”苏瑾说，“拿到中标通知书以后，我会跟银行那边先对接一轮。李若若那边要先把授信口子留出来。”
她说话的时候，语气平平。可会议室里的人都知道，三点五亿的项目对星汉智算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项目体量上去了。
意味着公司从临州本地的数据中心，往省级平台承载方迈了一步。
还意味着，很多原本只在纸上写写的战略，现在能往前挪了。
会议开到五点多，天色发暗，玻璃窗上开始映出屋里人的影子。
楚风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。
他把笔记本合上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些材料，忽然笑了笑。
去年他还在想，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。名校毕业，跑回一个县城做项目，听上去像回头路。
现在他忽然觉得，这条路没白走。
因为很多时候，路不是看城市大小，是看谁在前面带。
……
三天后，评标开始。
评标的过程外人看不见。
看不见的事，往往最让人心里没底。
因为你不知道里面的人在说什么，也不知道哪一页材料会被翻到，哪一个参数会被问起，哪一行小字会影响最后的分数。
苏瑾从早上七点起就没怎么坐下。
她人在南州，跟着法务和技术组守在省政数局附近的一家酒店会议室里。
按规矩，投标方不能进评标现场，只能等消息。
等就是最磨人的事。文件递进去了，你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看着时间走。
上午十点，李波打来电话。
“苏总，里面现在怎么样？”
“还在评。暂时没消息。”
“我这边听到一点风，说评委对技术方案那块问得很细。”
“技术细我们不怕。”苏瑾说，“就怕有人在非技术环节找茬。”
“目前看，找不出茬。”李波低声说，“陈局长压得很稳。”
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中午一点，评标还没结束。
法务的人去楼下买盒饭，带回来三份，两荤一素。
没人吃得下多少，都是扒拉两口就放下。楚风把一盒米饭吃了大半，因为他紧张起来反而容易饿。
苏瑾只喝了几口矿泉水。她不是不饿，是胃口被吊着。
下午三点二十，酒店会议室的门被推开。
一个省政数局综合处的小干部走进来。
他认得苏瑾，前几次对接材料见过。
“苏总。”
“你好。”
“评标结束了。结果还在履行内部程序，不过您这边可以先准备一下，后续应该会很快通知。”
这句话说得留了口子，也给了分寸。
体制内的人不会提前把话说满。可话说到这个份上，已经够明白了。
苏瑾站起来，点了点头：“辛苦了。”
对方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以后，楚风先出了口气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：“这应该就是成了吧？”
苏瑾缓了两秒，才拿起手机。
“我给老板打电话。”
电话打过去的时候，姜临正在听风居后院给鱼喂食。
“老板，评标结束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综合处的人刚过来递了个话，让我们准备后续。结果还没正式发，但基本稳了。”
姜临把鱼食撒进水里，金龙鱼尾巴一摆，水面起了一圈圈细纹。
“知道了。后面的通知你继续盯。”
“好。”
“签约仪式的衣服也准备一下。”
苏瑾那头停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