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州市国土资源局的公告栏上，新贴了一张纸。
白纸黑字，写的是高新区南郊两块工业用地挂牌出让的事。
地块编号是临高新[2027]08号和09号。
两块地挨着，加起来有三百多亩。
挂牌起始价，一个亿。
消息像长了脚，半天之内就在临州城里传遍了。
想拿地的人不少。
高新区如今是临州的宝贝疙瘩，星汉智算数据中心和新能源电池工厂都在那儿。
有这两个金字招牌在，高新区的地价，一天一个样。
瑞盈国际的办公室里，苏瑾也看到了这份公告的电子版。
她把文件打印出来，拿在手里看了两分钟。
这两块地，就在星汉智算数据中心二期工程的南边。
姜临的规划里，这两块地是用来给星汉智算做配套产业园的。比如服务器组装、冷却设备生产、技术人员公寓。
瑞盈国际早就跟高新区管委会那边打过招呼。
管委会的张主任拍着胸脯跟苏瑾保证过，这两块地，就是给瑞盈留的。
苏瑾把公告文件放到一边，拿起电话，打给了瑞盈的法务部。
“准备一下材料，报名参加08号和09号地块的竞拍。”
“好的，苏总。”
这两块地，瑞盈必须拿下。
但是苏瑾也知道，盯着这两块肥肉的，不止瑞盈一家。
……
省城南州，华诚地产的总部。
华诚地产在南州不算顶尖的地产公司，但老板刘祥路子很野。
他办公室的墙上，挂者一幅城市规划图。
刘祥今年四十出头，身材微胖，喜欢穿一身黑色的中式盘扣衫。
他正拿着一支红色的记号笔，站在规划图前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地图右下角临州的位置上。
桌上的手机响了。
是江数集团副总周培安打来的。
“楚总，临州高新区那两块地，挂牌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郑总的意思，是让我们过去搅和搅和。给那个小姜上点眼药。”
“明白。”
刘祥放下记号笔，在办公桌前坐下。
“培安总，你放心。这次，我不但要搅和，我还要把那两块地拿下来。”
“哦？”电话那头的周培安有些意外，“楚总这么有信心？”
“我找了两个帮手。一个是宏远建设，一个是天泰置业。我们三家组了个联合体。到时候一起抬价。那小子想拿地，得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。”
宏远建设和天泰置业，都是南州本地的老牌建筑公司，背后都有省里不同部门的关系。
三家联合，资金雄厚，关系网也够硬。
周培安在电话那头笑了。
“好。那我就等楚总的好消息。郑总说了，只要能把事办成，以后江数集团在南州拿的开发项目，土方和承建，都优先考虑华诚。”
“替我谢谢郑总。”
刘祥挂了电话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。
他跟郑维岳是合作关系，但不是朋友。
郑维岳让他去临州搅局，是把他当枪使。
刘祥心里清楚。
但他需要江数集团的工程项目。
而且，他也想试试那个叫姜临的年轻人，到底有多深的道行。
上一次在临州，赵立诚倒台，华诚地产在省城也受了些牵连，被税务和银行查了小半年。虽然郑维岳帮忙压下去了，但刘祥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。
他觉得，赵立诚的倒台，跟那个姓姜的小子脱不了干系。
这次去临州拿地，既是给郑维岳办事，也是给自己出气。
他拿起内线电话。
“让法务部和财务部准备材料，去临州。另外，给宏远和天泰的老总打电话，就说我今晚在西子湖请客。”
……
高新区管委会，主任办公室。
张主任今年五十岁，在主任这个位子上已经干了六年。
他是个典型的临州本地干部，做事求稳，不喜欢惹麻烦。
他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。
屏幕上是国土资源局内网的报名系统。
08号和09号地块的竞买人列表里，除了瑞盈国际，赫然出现了三个南州公司的名字：华诚地产、宏远建设、天泰置业。
而且，这三家公司后面，都标注着“联合竞买”。
张主任的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他拿起桌上的烟盒，抽出一根，点上。
烟雾缭绕里，他的表情更愁了。
瑞盈国际在高新区投了多少钱，他心里有数。
星汉智算一期二期，加起来快三十个亿。
苏瑾的新能源工厂，又是二十个亿。
这些项目，给高新区带来了税收，带来了就业，也给他这个主任带来了政绩。
可以说，瑞盈国际就是高新区的财神爷。
当初苏瑾跟他提配套用地的事，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
在他看来，这三百亩地，给瑞盈是天经地义的事。
可现在，省城来了三家公司，摆明了是来抢食的。
而且，他找人打听了一下。
华诚地产的背后，站着江数集团的郑维岳。
郑维岳是正厅级，省属国企一把手。
他张主任只是个正处级。
官大一级压死人。
这事就变得棘手了。
如果按规矩办事，价高者得。瑞盈不一定能争得过三家联合。
到时候，他怎么跟瑞盈交代？怎么跟姜临交代？
财神爷要是跑了，他这个主任也就当到头了。
可如果他用行政手段，把华诚他们挡在外面，万一对方捅到省里，告他一个“暗箱操作”、“营商环境恶劣”，这顶帽子他也戴不起。
进退两难。
张主任把一根烟抽完，烟蒂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摁灭。
他拿起电话，打给了市城建局规划科。
电话是方远接的。
“方科长，我是高新区的老张。有点事想跟你讨个主意。”
“张主任客气了，您说。”
张主任把南郊两块地竞拍遇到的麻烦说了一遍。
他没提郑维岳的名字，只说了省城来了三家公司，联合竞买，势在必得。
电话那头的方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张主任，这两块地的规划用途，是工业用地，没错吧？”
“对，M1类工业用地。”
“土地出让文件里，除了容积率、绿化率这些常规指标，还有没有其他的附加条件？”
“没了。就是常规的工业用地出让。”
方远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
“张主任，我明白了。这事你先别急。我研究一下省里和市里关于产业扶持的政策文件。明天上午，我给你一个回复。”
“哎，好，好。那麻烦方科长了。”
张主任挂了电话，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。
他知道方远现在是姜临的人。
方远说他来想办法，就等于姜临那边知道了这件事。
天塌下来，有高个子顶着。
他一个管委会主任，犯不着第一个往前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