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，方远接到了姜临的电话。
“方科长，你的方案我看了，写得很好。”
姜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，“有时间吗？我想请你吃个饭，详细聊聊。”
方远愣了一下。
“有，有时间。”
“那今晚七点，听风居。我让人在门口等你。”
“好的，姜少。”
挂了电话，方远坐在椅子上，心跳得很快。
听风居。
临州市最神秘的地方。
据说只有真正有身份的人，才能进去。
方远深吸了一口气，站起来。
他走到卫生间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镜子里的自己，头发有些乱，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三十九岁的中年男人，看起来有些狼狈。
但他的眼睛里，有一丝久违的光亮。
那是希望的光。
……
晚上六点半，方远下班。
他没有回家，直接骑着电动车，去了江心岛。
江心岛在临州江的中央，整座岛都是姜临的产业。
方远把电动车停在江边，走上了通往江心岛的桥。
桥很长，走了十几分钟才到岛上。
岛上很安静，路两边种着高大的梧桐树。
方远按照导航，找到了听风居。
听风居藏在一片竹林后面，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。
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。
“您是方远方科长吧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姜少让我在这里等您。请跟我来。”
年轻人推开侧门，带着方远走了进去。
竹林后面，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院子。
院子里有假山，有池塘，有回廊。
方远跟着年轻人，穿过回廊，来到了一间雅致的茶室。
茶室里，姜临正在泡茶。
“方科长，来了。坐。”
姜临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方远坐下来，有些拘谨。
“喝茶。”
姜临给他倒了一杯茶。
方远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
茶很烫，烫得他舌头发麻。
“方科长，你的方案我看了，写得很专业。”
姜临放下茶壶，“工业文化展示区这个想法，我很喜欢。我打算采纳。”
“谢谢姜少。”
“不用谢。好的想法，就应该被采纳。”
姜临看着他，“方科长，我听钱局长说，你是清华毕业的？”
“是的。”
“清华毕业，在城建局干了十几年，现在还是副科级？”
方远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是……是我自己不争气。”
“不是你不争气。”
姜临摇了摇头，“是你不会来事。”
方远愣住了。
“在体制内，光会干活没用。你得让领导知道你在干活，你得让领导觉得你这个人值得培养。”
姜临的话，跟老张说的一模一样。
“可我……”
“可你拉不下那个脸，对吧？”
姜临笑了，“方科长，我问你一个问题。你的骄傲，能当饭吃吗？”
方远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“你今年三十九了，再过一年就四十了。四十岁还是副科级，你这辈子就完了。”
“你有老婆，有孩子。你老婆看不起你，你孩子还要上大学。你那点死工资，够吗？”
方远的手握紧了茶杯。
“方科长，我今天请你来，不是为了羞辱你。”
姜临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我是想告诉你，机会来了，你要抓住。”
“什么机会？”
“我需要一个懂规划、有能力、又可靠的人，帮我处理一些项目上的事。”
姜临转过身，看着方远，“你愿意吗？”
方远抬起头，看着姜临。
“姜少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来给我做事。”
姜临走回茶桌前，坐下，“当然，你还是城建局的人，该干的活还得干。但我这边有事，你得帮我。”
“作为回报，我会帮你解决你的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升官的问题。”
姜临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四十岁之前，我保你升正科。”
方远的心跳得很快。
正科。
这是他做梦都想要的东西。
“姜少，我……我能做什么？”
“你能做的事很多。”
姜临放下茶杯，“比如，帮我盯着城建局那些项目的审批流程，有什么风吹草动，第一时间告诉我。比如，帮我写一些专业性很强的规划方案，让我的项目在审批的时候更顺利。再比如，帮我在局里疏通一些关系，让我的事办得更快。”
方远听完，沉默了。
这就是站队。
一旦答应了姜临，他就是姜临的人了。
“方科长，我知道你在犹豫。”
姜临看着他，“你在想，这样做是不是不对，是不是违背了你的原则。”
方远点了点头。
“那我问你，你的原则，能让你升官吗？能让你老婆看得起你吗？能让你儿子上得起大学吗？”
姜临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，“方远，你已经三十九岁了。你没有时间了。”
“你要么继续守着你的原则，守着你的副科级，守到退休。要么，你现在就做出选择，抓住这个机会。”
方远坐在那里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他想起了周雅那张越来越冷漠的脸。
他想起了儿子那张渴望父亲能给他更好生活的脸。
他想起了自己这十几年来，在城建局里受的那些委屈。
他想起了那些学历不如他、能力不如他，却一个个都爬到他头上的人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姜少，我愿意。”
姜临笑了。
“很好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方远面前，伸出手。
“欢迎加入。”
方远站起来，握住了姜临的手。
那一刻，他觉得自己跨过了一道坎。
那道他守了十几年的坎。
……
从听风居出来，已经是晚上九点了。
方远走在江心岛的路上，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对话。
自己做了一个会改变他一生的选择。
他走到江边，看着对岸的万家灯火。
临州市的夜晚，依然繁华。
从今天开始，他看这座城市的角度，变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埋头干活的副科级干部。
他是姜临的人了。
方远拿出手机，给周雅发了条消息。
“今晚不回去吃饭了，在外面有事。”
周雅很快回复:“知道了。”
方远收起手机，骑上电动车，往娱乐城的方向骑去。
路上，他想起姜临说的那句话。
“你的骄傲，能当饭吃吗？”
不能。
所以，他放下了。
……
一个月后。
城建局召开干部大会。
会上，局长宣布了一项人事任命。
方远，提拔为规划科科长，正科级。
全场响起了掌声。
方远坐在台下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。
但他的手，握得很紧。
正科。
他等了十一年。
终于等到了。
散会后，钱副局长走过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方，恭喜啊。”
“谢谢钱局。”
“好好干。”
钱副局长笑了笑，“姜少那边，也要多上心。”
方远愣了一下，随即明白了。
原来，钱副局长也是姜临的人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晚上，方远回到家。
周雅正在做饭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方远脱了外套，坐在沙发上。
“今天局里开会，我升正科了。”
周雅从厨房里跑出来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周雅的脸上，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“我就说嘛，你要是肯变通，肯定能升上去。”
她走到方远面前，难得温柔地说，“老公，你终于开窍了。”
方远看着她，心里五味杂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