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临州市委大院，组织部。
苏喜林刚到办公室泡上茶，门就被敲得震天响。
马德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。
他今天连平时装逼的官步都不走了，走得那叫一个龙行虎步。
“老马？你这是怎么了？后面有狗撵你啊？”
苏喜林端着茶杯，有些错愕。
“苏部长！我今天来，是向组织汇报思想的！”
马德明往办公桌前一站，大义凛然。
“关于昨天电话里说的，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人选问题。我昨天晚上回去，彻夜未眠，深刻地反省了自己！”
“我之前的思想，太保守了！太顾忌所谓的流言蜚语了！”
“我们选用干部，就应该举贤不避亲！唯才是举！”
“归安县医院的王晓淑同志，各项指标全省第一！这样的干部，我们不提拔，难道去提拔那些平庸之辈吗？！”
“我强烈建议，市委组织部立刻启动程序，调王晓淑同志来市卫健委担任常务副主任！这件事，我作为一把手，坚决拥护，全力支持！”
苏喜林看着唾沫星子横飞的马德明。
他揉了揉耳朵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这老家伙，昨天还在电话里打太极，今天就跟吃了枪药一样跑来“强烈建议”？
苏喜林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姜临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：“我请他吃鱼。”
苏喜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姜临这小子，到底给马德明吃了什么迷魂药，能让一个老狐狸在一夜之间，变成一只疯狂摇尾巴的老黄狗？
“老马啊……你这个思想觉悟，提高得很快嘛。”
苏喜林憋着笑。
“那是！在苏部长的教导下，必须快！”
马德明脸不红心不跳。
既然卫健委一把手都不反对了，甚至强烈要求。
那接下来的程序，就是顺水推舟。
……
同一天上午。
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刘长军坐在院长办公室里，哼着京剧小调。
他已经让人定做了一套新的西装，准备明天去卫健委参加考察谈话的时候穿。
突然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进来的不是护士，而是四个穿着黑色夹克、面容严肃的人。
带头的，是市纪委第六纪检监察室的主任。
“刘长军。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主任亮出了工作证。
刘长军的京剧小调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他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连站都站不稳了。
“你……你们凭什么抓我？我要见马主任！我是卫健委即将考察的干部！”
刘长军垂死挣扎。
“见马主任？呵呵。”
纪检主任冷笑了一声，“马主任今天一早就向纪委递交了材料，说你这几年在医院里独断专行，账目不清，建议对你进行全面审计。你的那个小舅子，还有那三千万的回扣，我们已经掌握了。走吧！”
刘长军两眼一翻，直接瘫在了老板椅上。
他做梦也想不明白，前天晚上还吃着鱼头夸他能干的马德明，怎么今天转头就把他卖了个干干净净。
在官场上，你以为别人是你的梯子，其实别人早把你当成了垫脚石。
……
一个月后。
一纸调令正式下发。
王晓淑，原归安县人民医院院长，调任临州市卫健委党组副书记、常务副主任。
正处级，实权在握。
当王晓淑坐着市里派来的车，提着行李来到临州市政府公寓的时候。
姜百川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老两口见面，没有外人那种热烈的拥抱。
姜百川只是接过了王晓淑手里的行李箱，说了句：“市里的面条，真难吃。”
王晓淑白了他一眼：“活该。中午给你熬小米粥。”
姜临站在旁边，看着父母这平淡却温馨的一幕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笑着。
什么是权力？
权力不是为了在别人面前装大爷。
权力，就是为了让自己在乎的人，能在这座城市里，吃上一碗安安稳稳、舒舒服服的小米粥。
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。
“妈，走，上楼。我爸这几天胃又疼了，就等着您的手艺呢。”
姜临走上前，挽住母亲的胳膊。
临州市的风，吹得更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