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
    马德明的脑子里,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连嘴唇都在哆嗦。

    三千五百万!

    情妇!

    皮包公司!

    在这个医疗反腐风声鹤唳的年代,这是一个能把整个临州市医疗系统掀翻天的大案!

    姜临没有给马德明喘息的机会,他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的语气说道。

    “马主任,您刚才说,闲言碎语能杀人。我看未必。”

    “真正能杀人的,是真金白银的贪腐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个生意人,不懂官场的规矩。但我听说,干部提拔,实行的是‘谁推荐,谁负责’的终身追责制。”

    姜临端起一杯热茶,吹了吹茶叶。

    “刘长军是个什么货色,我不关心。但马主任,您要是因为‘闲言碎语’的压力,把这么一个身背三千五百万巨贪的蛀虫,强行推到了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上。”

    “您猜,一旦这个雷爆了。”

    “纪委查下来,会不会觉得,您马主任,在里面也分了一杯羹呢?”

    “您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,临退休了。要是连退休金都拿不到,还得在看守所里跟那些强奸犯、小偷关在一起吃牢饭。”

    “那闲言碎语,可就真的要铺天盖地了。”

    字字诛心!

    刀刀见血!

    马德明坐在椅子上,浑身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
    他看着桌子上那个小小的U盘,就像是看着一条剧毒的毒蛇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前天晚上刘长军请他吃的那顿鱼头。

    那是鱼头吗?

    那分明是刘长军给他下的一副鹤顶红!

    刘长军这个王八蛋,自己屁股底下坐着一座火山,居然还想借着自己的手往上爬,这是要拉着他马德明一起陪葬啊!

    如果今天没有姜临拿出这个U盘,自己明天去组织部正式推荐了刘长军……

    马德明简直不敢往下想。

    一阵剧烈的后怕涌上心头。

    “姜……姜少!”

    马德明猛地站了起来,动作太大,连身后的椅子都被带倒了。

    他双手撑在桌子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睛通红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马德明对党忠诚,绝不会推荐这种腐败分子!这个刘长军,简直是我们医疗系统的耻辱!”

    马德明咬牙切齿地骂着,仿佛刘长军是他杀父仇人。

    他当然不关心刘长军贪了多少,他只关心自己绝对不能被这混蛋牵连!

    姜临笑了。

    这就是人性。

    在生死存亡面前,所有的矜持、圆滑、避嫌,都成了狗屁。

    “马主任,您别激动。坐,先坐。”

    姜临摆了摆手,示意马德明坐下。

    “我就是觉得,这事儿如果直接交到纪委,不仅刘长军完蛋,连带着一院的声誉受损,您这个当主管领导的,脸上也无光嘛。毕竟,人是您底下的人。”

    马德明一听,姜临这是话里有话啊!

    这是不想立刻把事闹大?

    “姜少的意思是?”

    马德明期希地看着姜临。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,这U盘,先放在我这儿。医疗系统的稳定,压倒一切嘛。”

    姜临端起酒杯,敬了马德明一下。

    “不过,刘长军这个人,肯定是不能提拔了。甚至,一院院长的位置,他也不适合再坐下去了。让他找个身体原因,主动辞职吧。这样对大家都好。至于以后纪委怎么查,那是后话。”

    “而卫健委常务副主任的位置,不能空着。”

    姜临把酒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“我思来想去。市里现在确实没有比归安县王晓淑同志更合适的人选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在归安县当了这么多年院长,账目干干净净,省里审计都是免检的。而且,她又是姜副市长的爱人。”

    “马主任,如果您亲自去组织部,力排众议,举贤不避亲,把王晓淑同志调上来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仅是为临州市引进了一位优秀的干部。”

    “更是向外界传递了一个信号:姜市长和马主任,工作上是配合默契的。当然,我也永远记得马主任今天的仗义直言。”

    一面是粉身碎骨的深渊,一面是泼天的富贵和安全感。

    马德明是圆滑,但他不傻。

    他这个时候再看不明白,那他这几十年官就白当了!

    闲言碎语算什么?

    只要王晓淑上来了,姜家就是他马德明最大的靠山!

    以后自己退休了,谁还敢轻视他?

    甚至自己去一院看病,那都是最高级别的VIP待遇!

    至于刘长军?

    让他去死吧!

    “姜少!”

    马德明激动得浑身发抖,他端起面前装满茅台的酒杯,双手举过头顶。

    “您说得对!太对了!”

    “什么是闲言碎语?那都是别有用心的人在嫉妒姜市长的成绩!”

    “王晓淑同志,不仅业务能力强,政治觉悟高,更是咱们全省医疗战线的标兵!临州市卫健委,就需要这样的女中豪杰来挑大梁!”

    马德明拍着胸脯,信誓旦旦。

    “明天一早!一上班!我马德明亲自去市委组织部!找苏部长!我以我三十年党龄做担保,必须把王晓淑同志调到委里来!谁要是敢反对,我老马第一个跟他翻脸!”

    说完,马德明一仰脖子,将那杯茅子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呛得他直咳嗽,但他的眼睛里,却闪烁着死里逃生的狂喜。

    吴建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,心里暗暗佩服。

    姜临这一手“指东打西”,玩得简直出神入化。

    不求你,不逼你,只是轻描淡写地给你看了看你身边的鬼。

    你就得乖乖地,把人家的佛爷给请上位。

    “马主任,痛快。”

    姜临拿公筷,又夹了一块沾满剁椒的鱼肉,放在马德明的碟子里。

    “来,吃鱼。今天这鱼头,味道确实不错。”

    马德明看着那红彤彤的鱼肉,连连点头。

    “吃!吃!姜少夹的鱼,天下第一美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