崩溃的人,逻辑是混乱的。

    但这话喊出来,在周围看客的耳朵里,却变了味道。

    是啊,以姜临之前搞王宏发的狠辣手段,说不定真的是故意在溜猴呢。

    “马总,请你自重。”

    梁艾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“姜老板答应你的事,就一定会尽力。王院长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,是省里的专家不肯来,这不是姜老板的错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管!”

    马大炮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,狠狠扯着,“他答应了我的!他答应了我的!他要是办不到,昨天为什么要给我希望?他这是在杀人!他这是在杀我妈!”

    “让开!我要上去找他当面问清楚!”

    说着,马大炮就要往楼梯上冲。

    梁艾诺死死地挡在楼梯口,寸步不让。

    她虽然是个女人,但此刻爆发出来的气场,竟然让马大炮一时半会儿没能推开她。

    就在两人僵持不下,整个大厅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的时候。

    楼梯上方,传来了一个慵懒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吵什么。”

    马大炮停住了动作,抬起头。

    梁艾诺也松了一口气,退到一旁,低下头。

    姜临穿着一件纯黑色的衬衫,单手插在裤兜里,不急不缓地走下来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没有被冒犯的愤怒,没有办事不力的尴尬,也没有对马大炮遭遇的同情。

    他走到最后几级台阶,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居高临下看着双眼赤红的马大炮。

    马大炮被姜临看得浑身一颤,刚才那不要命的疯劲儿,瞬间散了一大半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姜少……”

    “您昨天说,这事儿交给您。可现在……医院那边说,省里的何教授根本就不来……我妈……我妈快不行了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姜少,您要是办不到,您早点告诉我,我就是把老太太背去省城,也算尽了孝了。您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断了我最后的念想?”

    姜临看着他。

    等他说完。

    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刘老板连瓜子都不敢嗑了,直勾勾盯着姜临。

    他倒要看看,这位不可一世的太子爷,在面对这种死局的时候,还能说出什么话来。

    是推卸责任?

    还是恼羞成怒把马大炮赶出去?

    梁艾诺也紧张地看着姜临的侧脸。

    老板,你打算怎么办?

    姜临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马宏伟。”

    姜临连“马总”都不叫了。

    “医院那边给你的消息,是我妈让人通知你的。因为走官方的渠道,走医疗系统的面子,确实请不动那位何教授。”

    听到姜临亲口承认失败,大厅里不少人暗暗交换了眼神。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马大炮的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“但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昨天跟你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常规的路走不通,不代表没有路。”

    姜临微微俯下身,看着瘫坐在地上的马大炮。

    “我姜临答应过的事,就算是阎王爷来收人,我也得让他把路让开。”

    “再给我一天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太阳下山之前,何正国这个人,一定会站在归安县人民医院的手术台前。”

    刘老板手里的瓜子直接掉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建材老板张大了嘴巴。

    梁艾诺猛地抬起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姜临的背影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觉得姜临疯了。

    连市卫生局副局长都请不动,连省厅领导都请不动的一个科学怪人、医学泰斗,他姜临凭什么敢夸下这样的海口?

    还明天太阳下山之前?

    这牛皮,吹得已经不是破不破的问题了,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!

    马大炮坐在地上,呆呆地看着姜临。

    他已经分不清姜临是在安慰他,还是在说疯话。

    “姜……姜少……您……您说真的?”

    “如果明天太阳下山之前,何正国没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风茶舍的这块招牌,你马大炮可以亲手摘下来,当着全县人的面,砸了。”

    掷地有声。

    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。

    马大炮浑身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姜临到底有什么底牌,但他知道,在这个县城里,没人敢拿自己的招牌和名声发这种毒誓。

    特别是像姜临这种爱惜羽毛的二代。

    马大炮猛地从地上爬起来。

    “好!”

    “姜少!我信您!我马大炮这条命,今天就悬在您这儿了!”

    “我回医院!我就是拿刀架在医生脖子上,也逼着他们给我妈续命,撑到明天太阳下山!”

    说完,马大炮转身冲出了茶舍。

    茶舍里。

    没有人说话。

    这年轻人,太狂了。

    狂得让人心里发虚。

    姜临没有理会大厅里那些各色各样的目光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向梁艾诺。

    “梁经理。”

    “老板。”

    梁艾诺立刻低头。

    “去把地上的瓜子皮扫了。脏。”

    姜临扫了一眼角落里已经满头大汗的刘老板,淡淡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姜临转身上了楼。

    梁艾诺拿过扫帚,走到刘老板的桌前。

    刘老板这会儿觉得如芒在背,刚才姜临那一眼,虽然什么都没说,但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一样。

    他赶紧站起身,“不用扫不用扫,我自己捡,我自己捡……”

    刘老板蹲在地上,手忙脚乱地把瓜子皮往手里划拉,然后灰溜溜地跑出了茶舍。

    梁艾诺看着姜临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。

    她的心,跳得很厉害。

    这个男人,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而自己,只要能跟在这个男人身后,哪怕是做一条狗,那也是一条能咬死所有人的狗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半小时前,二楼办公室。

    姜临收到了沈夕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。

    “老姜,我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何正国,简直就是个铁板一块。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钱不找女人,唯一的爱好就是钓鱼,但钓的都是野坑,根本没人能接近。”

    “他老婆是省大附中的特级教师,两口子感情很好。家里没有什么经济困难。”

    “但是……”

    消息到这里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过了一分钟,沈夕的消息继续发过来。

    “他有个独生女,叫何小曼。今年二十二岁。”

    “我花大价钱,找了省里以前做私家侦探的朋友查了查。”

    “这姑娘是个乖乖女,在省医科大读大四。但是,她最近这半年,谈了个男朋友。”

    “重点来了,老姜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男朋友是个黄毛混子,而且还欠了高利贷。”

    “这件事,何正国和他老婆,完全不知情。”

    姜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几行字。

    呵呵。

    没有破绽?

    这世上,只要是人,就有软肋。

    对于一个严于律己、爱惜名声如命,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医学事业和家庭名誉上的古板老头来说,有什么能比他唯一的、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,堕入深渊、身败名裂更具有杀伤力的呢?

    “夕夕。”

    姜临按下语音键。

    “把那个黄毛的地址发给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省城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,剩下的事情,交给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