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神殿的震动，在这一刻戛然而止。
石砖缝隙里的暗金色光纹，也如潮水般退去，归于沉寂。
风重新吹了起来。白色建筑上方的云层散开，温暖的阳光再次照了下来。
波波站在原地。
还是那么矮。
还是那么胖。
头巾还是白色的。背心还是红色的。
但他的眼睛变了。
那双圆眼睛里的暗金纹路不再翻涌，彻底安定了下来。
他抬起手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掌心干干净净，和以前没有两样。
但掌纹的纹路里，有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光芒，正在最深处缓缓流动。
波波握了握拳，又松开。
他转头看向比克。
比克还像根柱子一样杵在原地。
法杖不抖了，但人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来。
“小子。”波波叫了一声。
比克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一下。
他活了几十年，还是头一次被人叫“小子”叫得如此理所当然，偏偏他还生不出一丝反驳的念头。
“……什么事？”
“你之前问过我，认不认识萨拉玛。”
“嗯。”
波波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、但从未忘记的小事。
“他话不多。跟你一样，嘴硬。但该做的事，从来不含糊。”
比克没回嘴。
他看着波波那双恢复了远古主宰位格的暗金色眼睛，胸腔里腾起一种说不上来的、复杂的情绪。
克林在旁边适时地开了口。
“波波，感觉怎么样？”
波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。
矮小、圆滚、黑胖。
跟数亿年前那个执掌魔之法则的主宰比起来，外观上没有任何改变。
“挺好的。”波波说。
他弯腰，从脚边的茶盘上端起一杯茶。
杯子里的茶早就凉透了，他也没在意，直接喝了一口。
克林皱了皱眉：“快别喝了，茶都凉了。”
波波看了他一眼，那眼神古老而平和。
“嗯，凉茶有凉茶的味道。”
克林无奈地撇了撇嘴。
波波喝完了那杯凉茶。
杯子放回茶盘时，瓷器碰撞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天神殿里格外清脆。
比克扶着法杖站在原地，背后紫阳花树的图腾光芒已经收敛，但他的呼吸到现在还没完全平顺。
刚才那段太初记忆的冲击太过猛烈，龙神本源到现在还在他的血液里嗡嗡作响，
像一条大河刚刚经历了洪峰，河面上仍有翻涌的余波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让他感觉自己与这片天空、与更遥远的宇宙深处产生了某种古老的共鸣。
克林站在波波面前，问出了心中的疑虑。
“波波，萨拉玛跨越纪元，把三颗魔界第三眼送回来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？”
波波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蹲下身，把茶盘上的杯子一只只摆正。
茶壶、茶杯、茶碟，每一件都被他归到该在的位置上。
茶盘归置完毕，波波直起腰，把那双恢复了主宰位格的暗金色圆眼睛对上了克林。
“三颗眼睛，三个用途。”
他伸出一根黑胖的手指，指尖上，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能量在盘旋。
“第一颗，是为龙族。”他看向比克。
比克抱着法杖，眉心的金纹因他的注视而微微发烫。
“龙族的血脉传了不知道多少代，到你这一辈，已经稀薄得只剩下个影子了。”
“萨拉玛送回来的那颗第三眼里面，封存着最纯粹的初代龙神法则碎片。”
“你融合它之后，血脉浓度被强行拉回了源头级别。”
波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比克的肉体，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棵正在茁壮成长的紫阳花树。
“说白了，你现在身上的血脉，跟当年萨拉玛第一批孩子，品质上没差别了。”
“轰！”
比克只觉得脑海中一声巨响，龙神本源之力应声而动，
一股磅礴的橙金色气息从他体内溢出，化作龙形虚影在他身后盘绕一圈，又缓缓散去。
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龙神传承来路不凡，
但“品质上没差别”这六个字的重量，还是让他感到一阵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。
波波伸出第二根手指。
“第二颗，是为我自己。”
“这个你们刚看完了，不用再解释。”
“我失去记忆太久了，核心法则碎裂得七零八落。这颗眼睛把最关键的那部分补回来了。”
他松开两根手指，换成了平摊的手掌，掌心向上。
“真正重要的，是第三颗。”
克林挑了一下眉毛，他能感觉到，当波波说到“第三颗”时，
远在西都胶囊公司的魔人布欧，那股刚刚稳定下来的999维气息，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跳动。
第三颗，是被布欧融合的那一颗。
克林心里的疑问，今天终于等到了答案。
波波的声音放低。
“第三颗，并非完全是为布欧而准备。”
克林和比克同时微微一怔。
波波抬头望了一眼天空，午后的日光正好，万里无云。
“它更像是一把钥匙。”
“通往神域的钥匙。”
这句话从波波嘴里说出来的时候，天神殿的空气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，拨动了宇宙的琴弦，发出一声低沉而古老的颤音。
比克的法杖杖首，那颗湛蓝的宝石“嗡”地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。
“神域？”比克皱眉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你说的是……”
“就是你想的那个地方。”波波打断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追忆。
“萨拉玛和扎尔汀离开这个纪元之后去的地方。”
“比全王所在的无之界更高，比大神官的法杖能照到的最远处还远。”
“一个只存在于上一纪元的传说里的所在。”
“或者换个说法，是那两位在封印了远古魔王、完成了这个纪元的奠基之后，为自己选的归宿。”
克林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神域。
萨拉玛。
扎尔汀。
这几个关键词串在一起，前文那些散落各处的线索开始自动拼合。
跨越了一整个纪元的设计，其宏大与精准，连他都感到一丝赞叹。
“所以，其实我们已经掌握了去往神界的钥匙。”克林确认道。
“对。”波波点头，
“但钥匙有了，门却没法直接打开。”
“通往神域的门，有它的规矩。”
“不管你是999维还是多少维，只要这个宇宙里还残存着旧纪元的污染源，门就不会对任何下界生命打开。”
“哪怕你手里攥着钥匙，门会认钥匙，但不会认你。”
克林抓住了关键词。
“旧纪元的污染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