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林纹丝不动。
波波稳如泰山。
唯独布欧正津津有味地啃着手指，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。
奎特拉干笑了两声便戛然而止。
这三个人的反应大错特错。
面对破坏神的无情嘲讽，凡人理应表现出恐惧、暴怒或者紧张。
但这三张脸上全无半分应有的情绪。
那个光头青年的表情平淡至极，仿佛在看一块石头。
黑胖子全程笑眯眯的，那笑容却让奎特拉后背发凉，顿生一种自己才是被审视的猎物的错觉。
至于粉红色的那个胖子，正专心致志地抠着鼻孔，似乎觉得这比听他说话有趣。
奎特拉的尾巴不受控制地缩回身后。
“奎特拉大人，我建议您谨慎行事。”
天使科尼克冷冰冰地开口，声音毫无起伏。
奎特拉扭头质问。
“基？科尼克，你有什么好紧张的？”
科尼克保持沉默，她的手指却在法杖握柄上悄然上移了半寸。
这是天使进入战斗待命的起手式。
她绝非在为奎特拉助阵，而是在防备随时可能降临的、连她都无法预料的毁灭性事态。
奎特拉全然不顾科尼克的暗示，即便他看懂了，破坏神的颜面也容不得他退缩。
他重新盯住克林，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抹干笑，强装镇定地质问。
“第七宇宙的下等生物怎么可能拿到全王宫通行证？”
“你们到底什么来头？基！该不会是拿个赝品来糊弄本破坏神吧！”
“奎特拉。”
克林不疾不徐地开口，直呼其名，言语间不带半分敬意。
奎特拉双耳一颤。
在第四宇宙的管辖内，无尽岁月以来从未有人敢用这种口吻直呼他的名讳。
就算是其他宇宙的破坏神碰面，起码也会客套几句。
“你好大的胆子！”奎特拉勃然变色。
克林冷声打断。
“我只负责通知你一件事。全王已经正式批准了你的职务更替。”
奎特拉当场僵住，庞大的信息量令他的大脑瞬间宕机。
绿豆眼珠在眼眶里疯狂打转，那张尖嘴开合数次，硬是挤不出半个字。
片刻后，奎特拉仿佛被踩了尾巴，尖叫起来。
“什么更替！你这混蛋在胡说八道些什么！本大爷可是全王亲自任命的破坏神！这世上谁有资格更替本大爷！”
旁边的胖布欧歪头打量着上蹿下跳的奎特拉，他皱起鼻子，满脸嫌弃地插话。
“你这老鼠听不懂人话吗？”
布欧用逗弄小孩的口吻，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“克林的意思是，你被直接开除了。”
奎特拉盯着布欧，突然发出一阵更加尖锐刺耳的狂笑。
他竖起长尾，指着布欧破口大骂。
“基基基！一团粉红色的烂泥，居然也敢跟破坏神顶嘴！”
“科尼克，这群第七宇宙的家伙全疯了！本大爷这就把他们大卸八块！”
“你大可一试。”
克林嗓音冷淡，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奎特拉指人的手僵在半空。他终于分出心神，全力去查探对面的光头青年。
探测结果却是一片死寂。
毫无能量波动。
这具躯壳呈现出绝对的虚无，仿佛一个黑洞，彻底隐没在法则之外。
这般景象远比面对滔天威压更令人惊恐。
感知不出气息的目标只存在两种极端情况：
要么孱弱到不配产生能量，要么强大到碾碎了维度的观测屏障。
奎特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判断倒向了第一种。
他坚定地认为，这光头只是在装神弄鬼。
倘若第二种假设成立，那对方的层级已然脱离了破坏神的认知框架。
他引以为傲的神职、尊严与十二宇宙的超然地位，将在一息之间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。
他绝不容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！
“虚张声势！”奎特拉厉声尖叫，“区区第七宇宙的蝼蚁，也敢来破坏神界撒野！”
他高举右手，浓郁的紫黑色光球在掌心剧烈膨胀，那是足以抹灭一切存在的破坏能量。
科尼克握杖的手再次发紧，她红唇微启，终究是将劝阻的话咽了回去。
天使严禁干涉破坏神的决策，此乃至高无上的铁律。纵然这番举动愚蠢透顶。
“全都给我去死吧！”
奎特拉猛力掷出破坏能量球。
紫黑色的光球拖着毁灭的轨迹，沿直线狂飙。
球体蕴含的破灭法则足以令破坏神之下的任何生物瞬间蒸发。
布欧下意识挺起胸膛，准备拦截。
波波却抬起手臂横在他前方，声音平稳。
“别乱动，好好看着。”
克林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光球抵近面门，在距离他不足一寸的地方，竟硬生生悬停在半空。
破坏能量撞上克林的武神力场，紫黑色的能量球体开始剧烈扭曲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，
内部纯粹的毁灭法则被一股更高维的力量强行逆转、重组。
下一瞬，光球被反弹回去。
它以同样的速度，呼啸着倒飞而出，直奔它的主人而去。
奎特拉眼睁睁看着自己甩出的能量球呼啸折返，直扑面门。
那一对绿豆眼框几欲崩裂。
“基基基！”
奎特拉发出极度惊恐的惨叫。
他拼尽全速狼狈偏头，紫黑光球堪堪贴着他的鼠耳削过，灼热的能量甚至烧焦了他几根胡须。
能量球轰然砸向后方，正中那张华贵的悬浮王座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破坏法则瞬间将王座的上半截结构彻底蒸发，化为虚无。
剩余的残骸失去平衡，重重砸落地面，连带周遭的数块悬浮屏幕也一并爆开，炸成漫天废铁。
喧闹的主殿，死寂无声。
奎特拉弯腰侧颈，躯体僵在可笑的闪避动作上。
那条细长的鼠尾彻底服软，紧紧夹在双膝之间。
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，被这无情的一幕彻底撕碎。
这个光头青年的战力，早已凌驾于破坏神之上。
奎特拉一点点直起身板，他动作僵硬地扭过头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克林那张不含任何温度的面孔。
不见暴怒，不见杀机，更不见傲慢的炫耀。
只有绝对的空洞。那是一种面对脚边沙砾时才有的漠视。
奎特拉双腿抖若筛糠，他大张着嘴，妄图吐出几句圆场的话，发紧干涩的喉咙却逼不出半个音节。
“奎特拉大人，我现在强烈建议您听他把话说完。”
科尼克及时打破僵局，语气依旧冰冷，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骇然。
克林缓缓向前踏出一步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！”
奎特拉惊惧交加，连连后退，一屁股跌坐在王座废墟上，已是退无可退。
克林冷峻出声，语气中找不出半点波澜，仿佛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。
“你这破坏神，当到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