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罗利握着半截虫腿,愣在原地。
风吹过万帕星荒芜的地表,卷起一阵灰黄色的沙尘。
他那双纯粹而又茫然的黑色眼睛,在面前这五个不速之客身上来回移动。
嘴巴微张着,似乎想发出点声音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发声。
混乱、好奇、紧张,种种情绪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交织,唯独找不到一丝敌意。
悟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份纯粹。
他咧嘴一笑,抬脚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这一步,布罗利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。
他浑身的肌肉在粗糙的皮肤下猛地鼓胀起来,像是一头受惊的野兽。
脖子上的厚重金属项圈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警告音。
悟空停下脚步,没有继续靠近,而是摊开双手,展示自己并未携带武器。
“你好啊,我叫孙悟空。”悟空的声音响亮而真诚。
布罗利眨了眨眼,视线在悟空那张友善的脸上停留了许久。
从出生到现在,除了父亲帕拉伽斯,他在这颗荒星上见过的活人寥寥无几。
那些偶尔被父亲引诱来的太空流浪者,全都是敌人。
他得到的命令就是把他们打倒,然后夺走物资。
从来没有人对他笑过。
“你……你好。”
布罗利的发音非常生涩,喉咙里像是卡着沙子。
他平时显然极少开口讲话。
悟空脸上的笑容更盛了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嘿,布罗利,你也是赛亚人对吧?我能感觉到,你的气好强啊!”
贝吉塔站在稍远的位置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保持着一贯的沉默。
他的目光像鹰一样锁定在布罗利身上。
这家伙的肌肉密度不对劲。
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体格粗壮,但贝吉塔用气感知扫过之后,发现布罗利体内的能量异常狂暴。
那股庞大的力量被强行压缩在体内,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。
而那个金属项圈,就是封堵能量的阀门。
贝吉塔的眉毛跳动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丝战意。
“喂。”
一个尖锐且带着敌意的声音从飞船残骸后面传出。
一名瘦削的中年赛亚人走了出来。
是帕拉伽斯。
岁月和万帕星的恶劣环境在他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。
他原本纯黑的头发中夹杂着大片的灰白发丝。
脸部线条刻薄,眼神中透着如同荒野饿狼般的警觉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勉强算得上完整的旧式赛亚人盔甲,胸口的护甲板上裂开了数道缝隙。
他的左手正用力攥着一个小巧的金属装置。
帕拉伽斯的眼神愈发警惕。
多年的放逐生涯让他对任何外来者都充满戒备。
在这片宇宙偏远角落,陌生人的到来绝非好事,往往意味着抢夺和杀戮。
“布罗利,过来。”
帕拉伽斯沉声下令,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布罗利听到父亲的声音,宽阔的肩膀瑟缩了一下,向后退了一步。
他乖乖地走到帕拉伽斯身侧,但目光还是忍不住看向悟空。
帕拉伽斯注意到了儿子的反应,眉头紧紧锁在一起。
他对布罗利表现出的这种软弱和分心感到不满。
他抬起左手,拇指重重按下了控制器上的按钮。
“嗡嗡。”
布罗利脖子上的项圈瞬间发出一阵刺耳的高频嗡鸣声。
强烈的电流从项圈内壁激射而出,顺着颈部的神经末梢疯狂向全身扩散。
布罗利的身体猛地僵住。
他原本茫然的脸庞瞬间扭曲,面露痛苦之色。
他紧紧咬住嘴唇,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惨叫。
双手不受控制地握紧成拳,锋利的指甲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白印,甚至渗出了血丝。
帕拉伽斯的声音依旧生硬,没有丝毫怜悯。
“布罗利,战斗姿态。”
布罗利的眼神在剧烈的痛苦中渐渐变得浑浊,理智开始被本能取代。
他的身体机械地转向悟空等人,双拳举到胸前,摆出了一个僵硬且充满攻击性的战斗架势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他根本不是自愿的,完全是被那个项圈强行操控。
悟空收起了脸上的笑容。
他看着布罗利身上不断流窜的蓝色电弧,目光渐渐转冷,落在了帕拉伽斯手中的控制器上。
贝吉塔嘴角下压,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。
用这种低级手段控制同族,简直是赛亚人的耻辱。
悟饭往前迈出一步,正准备开口制止。
但克林的动作比他们所有人都要快。
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,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。
帕拉伽斯手中的控制器突然发出一阵细碎的脆响。
坚固的金属外壳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纹。
帕拉伽斯惊恐地低下头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,控制器就在他手中直接碎裂成了粉末。
金属残渣和细小的零件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洒落。
同一时间。
布罗利脖子上的那个厚重项圈,从中间整齐地断裂开来。
两半金属环掉落在坚硬的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碰撞声。
那折磨人的电流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布罗利浑身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。
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愣在原地,单手摸向自己的脖子。
粗糙的皮肤上,留着一圈浅浅的磨痕。
他已经记不清这个项圈在自己脖子上戴了多少年。
只知道从小时候起,它就一直存在。
不听话会挨电,情绪波动大也会挨电,甚至父亲心情不好的时候,也会挨电。
现在,它没了。
布罗利低下头,呆呆地看着地上碎裂的金属环,眼神中充满了茫然和不知所措。
帕拉伽斯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,愤怒掩盖了理智。
他猛地抬起头,恶狠狠地瞪向克林。
“你做了什么!你知不知道那个控制器有多重要!”
“失去它,布罗利会失控的!他的力量会把我们全都杀掉!”
克林没有说话,只是将目光扫了过去。
仅仅是轻描淡写的一眼。
但就是这一眼。
帕拉伽斯咆哮的声音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直接剪断,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他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,双腿一软,膝盖重重地砸在干硬的泥土上,直接跪倒在地。
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那一眼包含的压迫感,令他全身的战斗细胞都在疯狂拉响最高等级的求生警报。
他甚至觉得,只要那个光头愿意,一个念头就能让自己灰飞烟灭。
“帕拉伽斯。”
克林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如果你继续把自己的儿子当成工具来使用,我不介意让你永远闭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