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一时安静下来。
风从廊柱间穿过,吹得衣角轻轻摆动。
悟空站在原地,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攥紧,指节都泛白了。
贝吉塔也没出声,只是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。
一个下级战士。
一个被整个赛亚人社会看不起的人。
在一千年前,独自面对弗利萨一族的先祖,靠着怒火和不肯倒下的意志,硬生生砸开了一道传说的大门。
“巴达克打败了齐尔德。”
克林接着说。
“从那以后,超级赛亚人的传说就在普兰特星传开了,一直流传到今天,成了所有赛亚人都知道的远古神话。”
“弗利萨会怕这个传说,也正因为如此,才会对赛亚人动了灭族的心思。”
贝吉塔的声音有些发沉。
“超级赛亚人的源头……原来是他。”
他看向悟空,眼底情绪很复杂。
“你的父亲。”
悟空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有点低。
“克林,我爸现在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
克林点头。
“击败齐尔德之后,他留在了那个时代。”
悟空喉结动了动,像是有很多话堵在嘴边,却一时找不到出口。
悟饭走到他身旁,轻声说。
“爸爸,爷爷还活着。我们能去见他。”
悟空看了悟饭一眼,半晌才应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只是这一个字,已经比刚才重了很多。
克林给了他一点时间,让他把情绪压下去。
随后,他走到天神殿边缘,脚下就是翻涌的白云和无尽的天际。
“准备好了,就进去。”
他抬起右手,纯粹的武道真神之力在指尖流转,下一瞬,时空的经纬被直接撕开。
裂隙无声出现。
和通往无之界的空白通道不同,这条裂隙里有颜色,有温度,也有味道。
焦土的味道。
硝烟的味道。
还有战斗刚刚结束,土地还没彻底冷却时残留下来的灼热气息。
裂隙另一边的画面,慢慢变得清晰起来。
那是一片荒芜的平原。
地面满是巨大的弹坑,岩层被撕开一道道裂口,远处天际线被黑烟遮住,几根烟柱还在缓缓升起。
一道身影站在废墟中央,背对着这边。
那男人的身材比悟空高半头,肌肉线条更紧,肩背也更宽一些。
他额头绑着一条暗红色头带,布料已经被血和灰烬染得看不出本色。
战斗服碎得只剩下半边,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伤痕和烧灼痕迹。
他的头发高高竖起,金色气焰还在周身跳动,只是已经开始往下沉,明灭不定,像随时都会散掉。
那是力量快要到极限时的样子。
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站得笔直。
他的脚下,正横着一个巨大的身躯。
紫色皮肤,断掉一根角,铠甲碎成几块散在地上,眼睛翻白,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齐尔德。
弗利萨一族的先祖。
此刻正被一个来自未来的下级战士,打趴在一千年前的尘土里。
金色气焰最终还是暗了下去。
巴达克的头发恢复成黑色,身体晃了一下,单膝跪到地上。
他撑着膝盖,大口喘息,鲜血从嘴角和额角一起往下淌。
可他居然在笑。
那笑容粗糙,野性,带着赛亚人骨子里那股怎么都压不住的狠劲。
裂隙这边。
悟空安静地看着那个跪在废墟中的背影。
那背影和他太像了。
肩宽,腰线,脊柱的弧度,连站着和跪下时用力的方式都几乎一样。
克林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悟空什么都没说,只是眼眶一点点红了。
贝吉塔也在看,双拳攥得咯咯作响。
一个下级战士。
三等血脉。
被整个赛亚人社会看不起的最底层。
可就是这样的男人,在一千年前独自面对弗利萨先祖,独自完成了赛亚人一千年的梦。
变成传说中的金色战士。
只靠一腔怒火,和一股绝不认输的劲。
贝吉塔忽然觉得,自己那些所谓的王族骄傲,和眼前这一幕比起来,显得有些可笑。
克林收回右手,时空裂隙依旧稳稳悬在半空,废墟中的画面清楚地摆在众人眼前。
“准备好了,就进去。”
悟空往前迈了一步,又停住。
他回过头,看向悟饭。
悟饭对他轻轻点头。
悟空这才转回身,脸上所有平时那种随意都收了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克林第一个跨进裂隙。
悟空紧跟着进去。
贝吉塔沉着脸,迈步跟上。
一行人的身影依次没入时空缝隙。
等最后一人穿过去后,裂隙才缓缓收拢。
天神殿重新安静下来。
比克站在广场中央,望着那道光缝消失的方向,眼神很深。
波波端着托盘走到他身边,托盘上还剩半杯凉茶。
“比克大人,茶凉了,要换一杯吗?”
比克摇了摇头,转身朝殿内走去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开口。
“波波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克林是不是快要离开这个世界了。”
波波低头看了看托盘里的茶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可能是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