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林看着眼前这个矮墩墩的最高存在，脑子转得飞快。
全王的本质是个孩子。
一个拥有无限权柄、却缺乏判断力的孩子。
你跟他讲道理，他能听进去一部分，但注意力维持不了太久。
得让他体验。
体验什么叫“跟活生生的人相处”。
克林蹲着没动，手肘搁在膝盖上，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。
“我带你去见两个朋友。”
全王眼睛更亮了。
“朋友？”
“对。”克林竖起两根手指。“比你那些星球弹珠好玩一百倍。”
全王回头看了一眼散落在地毯上的宇宙弹珠，又转回来，小手攥在一起。
“现在就去！”
大神官开口了。
“克林先生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，每个字都经过精密计算。
“请问是什么样的朋友？”
克林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“一个是搞笑概念神。”
大神官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另一个是现实修改小女神。”
大殿安静了一瞬。
搞笑概念神。
这个词在神历残卷的边角料里出现过。
不依赖战斗力，不遵循物理法则，力量来源是叙事逻辑本身。
连全王的清除法则能不能生效都是未知数。
大神官看向克林。
“您确定那位朋友是安全的？”
“安全得很。”
克林摆摆手。
“她最大的爱好是戳便便和头槌撞地球，对宇宙级别的事完全没兴趣。”
大神官沉默。
全王已经等不及了，拽着克林的裤腿使劲往下拉。
“带我去带我去！”
比鲁斯从地板上爬起来，膝盖还在打颤。
“全、全王大人！”
声音发抖。
“您不能随便离开无之界啊！外面的宇宙又脏又乱又危险……”
全王转头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比鲁斯的嘴立刻闭上，速度比光还快。
“我要去。”全王重复了一遍。
维斯轻声提醒：“比鲁斯大人，您刚才的劝阻方式，和幼儿园老师拦着小朋友不让出门没什么区别。”
“你闭嘴！”
克林看向大神官。
“你跟着来吗？”
大神官沉吟了两秒。
两秒已经极长。
拦不住，也不该拦。
但让全王去一个连他都无法完全掌控信息的地方……
“我随行，两位护卫也一同前往。”
两名全王护卫从地上站起，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膝盖，面无表情地归位。
克林注意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变了，不再是单纯的锁定，多了一层忌惮。
“行，人多热闹。”
克林转身面向宫殿大门。
“比鲁斯，维斯，你们也跟着。”
比鲁斯的脸色像吞了一只青蛙。
“我能不去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克林头也不回。
“万一全王在地球上看到什么不顺眼的想抹掉，总得有个人负责尖叫示警。”
“你让我去当报警器？！”
维斯拍了拍比鲁斯的肩膀。
“看开点，比鲁斯大人。至少您还有用处。”
比鲁斯想骂人，但看了看全王，又看了看克林，把所有怨气咽回肚子里。
克林抬手。
来时那条武神通道的痕迹还留在无之界的空间褶皱里。
他顺着痕迹反向一拉，通道重新打开。
这次的入口比来时更稳定，边缘平整光滑，一丝规则波动都没有。
大神官法杖上的水晶球再次尝试记录。
依然失败。
“全王大人，请。”克林侧身让路。
全王迈着小短腿兴冲冲往通道里走，大神官紧跟其后，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护在身侧。
比鲁斯站在原地，双腿像灌了铅。
维斯用法杖轻轻戳他。
“走吧，比鲁斯大人。地球的布丁很好吃。”
“我现在哪有心情想布丁！”
“那甜甜圈呢？”
“……走。”
一行人进入通道。
全王走在里面毫无不适，东张西望，对两侧飘过的宇宙投影指指点点。
“那个是第三宇宙！那个是第十一宇宙！”
大神官跟在旁边，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克林走在最前面，步伐轻松。
比鲁斯走在最后面，每一步都像在走向刑场。
“维斯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“如果等会儿地球出了什么事——”
“您打算怎样？”
比鲁斯咬了咬牙。
“装死。”
“明智。”维斯点头。“我也是这么打算的。”
通道尽头出现了光。
那是地球大气层折射阳光后产生的温暖色调，蓝白交织。
全王看到那片光，脚步加快了。
“到了吗到了吗？”
“快了。”
克林伸手一推，通道出口打开。
阳光涌入。
温暖的风裹着青草和花香扑面而来。
全王站在通道出口，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，然后睁大了眼。
“哇。”
蓝天白云。
远处连绵的城市轮廓。
头顶飞过的一群鸟。
这些东西在宇宙投影里都见过，站在其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。
风会吹动衣角，阳光会晒得皮肤发暖，空气里有味道。
全王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打了个喷嚏。
“阿嚏！”
比鲁斯差点吓得跳起来。
克林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花粉过敏？”
全王揉了揉鼻子。
“痒痒的。”
大神官从袖中取出一方手帕递过去。
全王接过来擦鼻子，动作笨拙得像个真正的小孩。
克林收回视线，嘴角微翘。
全王第一次用肉体感官接触真实世界，而不是隔着宇宙投影俯瞰。
这本身就是一种教育。
“走吧。”克林迈步。“带你去见那两个朋友。”
全王把手帕塞回给大神官，小跑着跟上。
两名护卫无声跟随。
大神官收好手帕，目光扫过周围环境。
地球，第七宇宙中一颗普通的行星。
但此刻它承载着全王的安全。
如果有任何威胁出现……
他握紧法杖。
真正让他担心的不是外部威胁，而是克林接下来要做什么。
搞笑概念神，现实修改小女神。
这不是简单的社交活动，这是在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重塑全王对世界的认知。
比鲁斯凑到维斯身边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“维斯，你说克林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维斯看着前方的背影。
全王的小短腿迈得飞快，克林刻意放慢步伐配合他。
全王拉着克林的手指问东问西。
“那个白色的是什么？”
“云。”
“能吃吗？”
“不能。但我家有能吃的棉花糖，长得跟云一样。”
“我要吃！”
克林低头看了看这个拽着自己手指的最高存在。
阿拉蕾和布拉。
一个是搞笑法则的化身，一个是规则修改的小女神。
这两个家伙凑在一起，连他都头疼。
但对全王来说，这是最好的“教材”。
阿拉蕾会教他什么叫平等地玩耍，布拉会教他什么叫力量可以创造而不只是毁灭。
这两个小丫头最大的共同点——她们不会怕全王。
阿拉蕾不怕任何人，她的世界观里压根没有“恐惧”这个概念。
布拉不怕任何人，因为她爹是克林。
一个不知道害怕的搞笑角色，一个有恃无恐的小公主。
克林带着一行人降落在西都上空，朝胶囊公司方向飞去。
全王被克林托在手臂上，风吹得小脸鼓起来，嘴巴灌了一肚子风，发出“呜呜呜”的声音。
“好快！”全王挣扎着把脸转向侧面。“比大神官飞得还快！”
大神官跟在后面，面色平静，飞行速度确实被克林拉开了一截。
比鲁斯和维斯并排飞在最后。
“维斯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。”
“巧了，我也有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加速跟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