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”的声音还没散。
沃米仍抱着克林，指尖抓紧他的武道服。
风从天神殿边缘卷过，掀起她白大褂的衣摆。
沃米松开手，低头摸向手腕，又摸向颈侧。
那里只剩温热皮肤。
克林没催她。
比克抱着胳膊站在一旁，披风被风拉得笔直。
波波先生端着茶盘站在神殿门口，安静得像座黑色石像。
艾琳丝一直盯着沃米。
她没说话。
深紫色眼眸里压着复杂的光。
羡慕。
迟疑。
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急切。
沃米终于抬头，想笑，眼泪却先掉下来。
“我以为自己会哭得很难看。”
艾琳丝轻哼一声。
“放心，你哭得很有科研人员风格，连眼泪落点都挺规整。”
沃米怔了一下，随后笑出声。
克林扭头看她。
“你这安慰方式，在地球上容易挨打。”
艾琳丝抱起双臂。
“那也得有人打得过我。”
比克冷冷补了一句。
“现在这里能打过你的人不少。”
艾琳丝转头瞪他。
比克当没看见。
波波先生把茶盘放到石桌上，认真给每个人倒了一杯茶。
黄金神龙盘在云层里，龙首低垂。
它没有催。
第一个愿望消耗很小，还在承受范围内。
真正让它紧张的，是下面那个光头。
克林身上那股被刻意压住的气息，太离谱。
所以，态度必须端正。
非常端正。
艾琳丝终于迈步上前。
黑紫长裙贴着腿侧，银白长发从肩后垂落，尖耳在发间露出。
那是她的魔族特征。
也是她最近几天最在意的东西。
她站到克林身边，没有看神龙，先看向克林。
“轮到我了吗？”
克林听出了她藏起来的紧张。
艾琳丝是魔界副王。
能在一群怪物里坐稳位置的人，绝不柔弱。
她擅长魔法，擅长算计，擅长用毒晶和符文把敌人坑到怀疑人生。
可到了地球后，她见到的东西太多。
布尔玛能把实验室搞成战场，也能坦然坐在餐桌上骂克林。
两个兰琪一个不一样的气质，但都很爱那个家。
拉姿丽和小十八曾经也是人造人，如今能在西都逛商场，把店员砍价砍到怀疑职业生涯。
沃米刚才更当着她的面，被龙珠洗去了人造人的壳。
艾琳丝不是怕自己的身份。
她怕自己跟他们永远隔着一道门。
那是两个不同世界之间的门。
克林看着她。
“想好了？”
艾琳丝避开他的视线，盯着石台上的金色神龙。
艾琳丝点点头：“尖耳要留下，银发也留下。魔法回路不能动。灵魂结构不能动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声音低了些。
“我不想把过去全删掉。”
克林没插话。
艾琳丝抿了抿唇。
“可我想变得……更适合呆在地球。”
沃米听到这句话，低下头。
刚恢复人类身躯的她，比谁都懂这种别扭。
想改变。
又怕改变后，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。
想留下。
又怕留下的痕迹，被旁人当成怪异。
比克看向艾琳丝，语气意外认真。
“外表不是问题。你现在已经站在这里。”
艾琳丝斜了他一眼。
“你一个绿皮大魔王讲这种话，很有说服力。”
比克额头青筋跳了跳。
“我是龙神。”
艾琳丝回得很快。
“那也是绿的。”
克林差点笑出声。
比克不想理她了。
黄金神龙在半空看着几人斗嘴，龙须都飘得有些僵硬。
它是来实现愿望的。
不是来听家庭会议的。
克林拍了拍手。
“行了。”
“既然要换，那就换个厉害点的。”
艾琳丝扭头看他。
“你打算怎么许？”
克林露出非常正经的表情。
这种表情，布尔玛若在场，肯定会先把扳手握紧。
因为克林一旦正经过头，大概率要夹带私货。
克林走到石台前，仰头看向黄金神龙。
“神龙，第二个愿望。”
黄金神龙低下头。
“请说，克林大人。”
艾琳丝呼吸收紧。
她讨厌这种等待判决的感觉。
哪怕站在旁边的人是克林，她也忍不住紧张。
克林抬手，指向艾琳丝。
“把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士，转换成另一副外表。”
沃米一怔。
比克看向克林。
“另一副外表？”
艾琳丝也愣住了。
“等等，具体呢？你倒是说清楚点！”
克林没回答。
他的指尖亮起一粒金色光点。
那里封着一段极其私人的记忆画面。
某个遥远世界里的游戏。
某个曾让他在屏幕前停下鼠标、反复点开立绘的角色。
魔界。
使徒。
长发。
面具。
尖耳。
泪滴印记。
冰冷的谋略，危险的美。
克林屈指一弹。
金色记忆光影飞入高空，钻进黄金神龙眉心。
黄金神龙庞大的龙躯轻轻一震。
它接收了画面。
龙眼里浮起短暂停顿。
随后，它恭敬低头。
“我明白了，克林大人。”
艾琳丝狐疑地看着克林。
“你给它看了什么？”
克林一本正经。
“艺术方案。”
艾琳丝盯着克林。
“要是很奇怪，我就把你的光头刻进魔界教材。”
克林摆手。
“放心，保证好看。”
黄金神龙双眼亮起红光。
金色云层翻卷。
神殿石砖上的龙纹一条接一条亮起。
艾琳丝脚下升起法则光环。
金光笼住艾琳丝。
她下意识攥住裙摆。
克林站在光外，手插在腰间，眼睛亮得吓人。
比克注意到他的表情，心里已经开始不祥。
金光越来越盛。
艾琳丝原本的黑紫裙摆被拆解，化成细碎符文，又由神龙之力重新编织。
她的身形被拉得更高挑。
腰线收束。
肩颈展开。
整个人的轮廓多出一股压迫感。
那不是单纯的漂亮。
而是危险、冷艳、强势。
还有一点让人挪不开视线的妖冶。
神殿上的风被法则拧成涡旋，卷起金色尘光。
金光散去。
艾琳丝站在石台前。
天神殿安静下来。
她像被黑暗细心雕成的剪影。
身段修长。
曲线利落。
黑色丝绒长袍贴合腰身，领口敞开得恰到好处，露出苍白锁骨和高耸的双峰。
腰肢被束带扣住，纤细却不脆弱。
长袍下摆高开叉，暗紫网纹裹住一条笔直长腿。
她只是换了个站姿，袍摆便从腿侧滑开半寸。
圣洁的天神殿上，偏偏多出这份魔界艳色。
反差强得离谱。
她的脸变化最大。
左半边被精巧银色面具遮住。
面具边缘细如月牙刃，却不显凶戾，反倒把右半边脸衬得更加摄人。
苍白肌肤近乎瓷质。
右眼下方，一枚泪滴状印记安静停着。
琥珀色眼眸露在外面，冷得让人不敢乱开玩笑。
唇色偏深，像凋零玫瑰压出的暗红。
银白长发从两侧垂落。
尖耳仍旧保留，发尾轻轻掠过肩头。
这不是地球的美。
也不是普通魔族的美。
那是一种把危险写进每一寸轮廓里的顶级御姐形态。
克林记忆里，她有另一个名字。
地下城与勇士。
魔界第二使徒。
哭泣之眼·赫尔德。
对！太对了！
现在，这个形象被地球神龙硬生生复刻出来，站在天神殿的金色龙光下。
沃米屏住了话。
比克的披风被风吹起，他却忘了按回去。
波波先生端着茶盘，茶水洒了半杯。
黄金神龙自己都低头看了一眼，像在确认愿望成品。
克林摸着下巴，两眼变成??形！
“对！”
他喃喃道。
“太对了！”
比克翻了个白眼。
“真丢人。”
克林完全没听见。
他看着艾琳丝，语气无比认真。
“就是她。”
“哭泣之眼·赫尔德。”
“我青春里最危险的白月光。”
艾琳丝站在原地，还没看清自己的变化。
她只看见克林的反应。
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，热得她耳尖都有些发烫。
黄金神龙在云层里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克林大人，愿望已经实现。”
克林抬手竖起大拇指。
“神龙，干得漂亮！”
黄金神龙低头。
“多谢夸奖。”
艾琳丝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我到底变成什么样了？”
她抬起手，想凝出水镜。
可动作忽然停住。
暗紫魔力在指尖流动，比过去更加顺滑。
像原本堵塞的河道，被一夜之间凿开了暗渠。
她怔了一下。
“等等。”
“我的魔力，变得更顺畅了……”
暗紫魔力在掌心流转，凝成一面平滑水镜。
镜面慢慢稳定。
她看见了自己。
魔界第二使徒：哭泣之眼·赫尔德
下一秒。
水镜“咔嚓”裂开一条细缝。
艾琳丝攥紧五指，耳尖红透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克林！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