沃米的反应比克林预想更大。
水杯从她指间滑落，沃米却顾不上这些。
她一步上前，抓住克林的手臂。
刚苏醒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重力，动作带着踉跄。
白大褂从肩头滑下半截，红棕色长发贴在颈侧。
“杰波？”
她盯着克林，手指用力到发颤。
“你刚才说杰波？我的儿子？他还活着？”
克林低头看了眼被抓住的手臂。
力道很慌乱，不是人造人程序。
那是母亲的人格。
克林心里吐槽了一句。
格罗博士这种老混蛋，居然也配拥有这么温柔的妻子？
沃米还在追问。
“请告诉我，他在哪里？”
“格罗说他死了，他说杰波已经无法回来，他说要用他的资料制作新的个体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，呼吸都乱了。
那些被封进记忆深处的画面翻出来。
年轻的杰波，阳光下高大的少年。
喜欢自然，不爱争斗，比起父亲的野心，他更愿意站在树下听鸟叫。
然后是战争。
死讯。
格罗从那天之后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人味，红缎带军团的复仇成了他的骨头，科学变成了刀。
沃米自己也没能逃开。
她的记忆被复写，身体被重建，灵魂在实验舱里沉睡。
克林没有打断她。
等沃米的情绪稍微稳住，他才开口。
“他活着。”
“而且比你想的状态更好。”
沃米手上力道松了些，随即又抓紧。
“你没有骗我？”
“我骗你干嘛？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”
沃米本该笑，可她笑不出来。
“杰波……他也是人造人吗？”
这个问题很沉重。
克林看着她。
“以前是十六号。”
沃米闭了闭眼。
十六号。
格罗博士为了复仇，以杰波为模板制造的人造人，温和，强大，却被写入毁灭孙悟空的命令。
多荒唐。
她的儿子明明最不喜欢杀戮。
克林继续说。
“现在叫杰波也没问题。”
沃米抬头。
克林拍了拍她的手背，示意她松开。
沃米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他，脸上泛起红晕，退后半步。
“抱歉，我失礼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克林摸了摸光头。
这位和布尔玛完全不是一个类型。
布尔玛聪明、强势、脾气上来能拿扳手跟神明对线。
沃米不一样。
她身上有成熟人妻的温润，也有科学家被现实折磨过后的疲惫。
刚醒来时茫然，提起儿子时整个人才活起来。
克林内心十分严肃。
布尔玛科研团队需要这种大姐姐型人才。
能写报告，能改图纸，还能在布尔玛熬夜时劝她喝热牛奶。
当然，前提是先把魔人化隐患处理干净。
沃米扶正眼镜，努力恢复理性。
“我需要更多信息。现在是哪一年？红缎带军团还存在吗？格罗在哪里？”
“杰波为什么还活着？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？我体内有许多模块被封住了。”
问题一串接一串。
克林听得很满意。
科学家的脑袋就是好用，刚醒来不到多久，已经开始自检身体。
“慢慢来。”
他说。
“红缎带军团没戏了，残党被清过几遍。格罗博士死了，死法比较干脆。”
“杰波在包子山，过着他想过的日子。至于你体内那些危险模块，是我封的。”
“其他方面没有碰你，我保证。”
克林默默地在心中加了一句，至少现在没有。
沃米看着他沉默了。
她低头检查手腕。
皮肤下方，属于人造人的微型线路还在。
细胞活性远超常人，魔人基因被某种高维力量压住，连反抗都做不到。
“你是神？”
克林抱起手臂，摆出一点逼格。
“算是吧。”
沃米愣愣的看着他，这话她没法接。
地下基地的警报系统又滋滋响了两声。
屏幕突然跳出格罗博士的影像。
那是一段预留录像。
苍老的格罗博士站在画面里，红色电子眼转动，声音断断续续。
“二十一号，如果你看到这段记录，证明我的计划遭遇阻碍。”
“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。”
“你将继承我的仇恨。”
“杀死孙悟空。”
“消灭克林。”
“重建红缎带军团。”
沃米看着影像，脸色白了些。
克林则抬起手。
“消灭谁？”
录像里的格罗博士还在继续。
“克林此人极度危险，若遇见，务必优先吞噬……”
克林咳嗽一声，影像里的格罗博士突然戴上了小丑帽，背景音乐变成滑稽小调。
“重建红缎带军团”几个字被改成“重建地下马戏团”。
“抱歉，没忍住。”
沃米终于笑了。
她笑完后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。
“格罗把我做成了什么？”
克林看着她。
“你的人格保存得很好。魔人细胞还在，但没占上风。”
“人造人核心能给你强大的计算力，身体也远超普通生命。问题在于格罗留下的食欲模块和吞噬本能。”
克林挥手打开一扇传送门。
“至于其他的，先见杰波。其他问题路上说。”
沃米看向门后的森林。
阳光从空间门另一端照进来，落在她的靴尖。
她站了很久。
如果那边真有杰波，她该用什么表情见他？
她这具被改造过的身体，还有资格拥抱那个孩子吗？
克林趁着她愣神的时候，顺手把整个培养室的数据打包。
墙上的硬盘、旧服务器、核心记录全部被银光扫过，资料压缩成一颗胶囊大小的数据晶体，落进他掌心。
空间门外传来鸟叫。
沃米终于向前迈步了。
她走到克林身旁，停了一下。
“克林先生。”
“叫克林就行。”
“如果杰波真的还活着……”
她不再说下去，深呼吸一口，坚定地走了进去。
克林也走进了传送门，地下基地重新安静。
那些拿着拖把的防卫机器人在原地待机，红缎带军团的终极秘密研究所，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。
包子山的阳光明亮得有些过分，空气非常清新。
森林铺在山坡间，鸟群从树梢掠过，远处能听见溪水声，还有悟空家那边隐约传来的琪琪训人声。
可能是小悟天又惹了什么祸。
沃米站在草地上，抬手遮住光。
她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。
很温暖，营养液里没有这种味道。
克林指向林子深处。
“看，他在那边。”
沃米脚步动了动，又停住。
克林看她。
“怎么？”
沃米低头整理衣领，把白大褂拉好，又用手梳了梳湿润长发，动作有些慌乱。
“我这副样子，看起来会不会很奇怪？”
克林打量了一下。
高挑，知性，白大褂，黑框眼镜，红蓝格纹裙。
“挺好啊，没事的，不用紧张。”
沃米稍稍放松了点。
两人往森林深处走。
没走多久，前方传来低沉温和的男声。
“你们也来了。”
沃米停住脚步。
灌木后方，阳光从树叶缝隙落下。
一个高大的红发男人坐在倒下的树干旁，伸出手臂。
几只小鸟停在他的手背和肩头。
他身材魁梧，面容沉静，穿着简单的休闲衣物，胸膛起伏均匀。
他抬头，看见克林，微微点头。
“克林。”
随后，他看见了沃米。
鸟群扑棱飞起。
沃米站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几次，喊出那个名字。
“杰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