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时,苏暮雨才回到房间。
他推门的动作极轻,脚步虚浮,往日沉稳利落的步子,此刻透着明显的心不在焉。
身上衣袍打理得整整齐齐,发冠端正,从外头看,找不出半分异样。
苏昌河早已坐在窗边,不知等候了多久。
听见动静,他缓缓转头,目光落在苏暮雨身上,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了几遍。
那眼神意味不明,像是审察犯人,又像是在端详一件难得的稀罕物。
苏暮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,脚步微顿,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床榻,开始收拾那少得可怜的行李。
苏昌河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:
苏昌河:" “哟,回来了?”"
苏暮雨手上的动作一顿。
苏昌河:" “不是说去辞行?”"
苏昌河的语调慢慢扬起,尾音拖得悠长,满满的阴阳怪气:
苏昌河:" “辞了整整一晚?”"
一瞬间,苏暮雨的耳根彻底红透。
他想开口辩解,可千言万语全都堵在喉咙里,半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昨晚的事,他能说什么?
难道要说,自己本是前去辞行,最后却被人家按在榻上吃干抹净了?
万般难言,他只能沉默着,继续收拾手中的东西。
看着他这副窘迫隐忍的模样,苏昌河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。
他突然感觉自己养了许多年的白菜,被一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猪给拱了。
苏昌河:" “行了行了,不逗你了。”"
说着,他起身走到苏暮雨面前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难得认真:
苏昌河:" “但我得提醒你,苏暮雨。”"
苏暮雨抬眸看向他。
苏昌河脸上没了往日的散漫,素来含笑的眼底沉了几分,带着直白的警告:
苏昌河:" “那茯苓绝非善茬,你最好多留个心眼。”"
苏昌河:" “别一腔真心交付,最后被人卖了,还傻傻替人数钱。”"
苏暮雨微微蹙眉。
他没想到,苏昌河会这么评价茯苓。
在他心里,茯苓温柔至极。
她的吻轻柔缱绻,怀抱温暖安稳,替他拭去泪水时,满眼都是珍视。
那样温柔纯粹的人,怎么可能存着害他的心思?怎么会算计欺骗他?
苏暮雨的眼神沉了沉,语气清淡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:
苏暮雨:" “茯苓是好人。”"
苏暮雨:" “她绝不会骗我。”"
他顿了顿,似是压下心底的不悦,声音放低了几分:
苏暮雨:" “你别这样诋毁她。”"
苏昌河当即一怔。
他望着苏暮雨清冷的眼眸里,清晰浮起一层不悦,眼底深处,甚至藏着真切的维护。
苏暮雨抬眼直视着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满:
苏暮雨:" “昌河,是不是你见惯了人心险恶,自己惯于周旋是非,便觉得这世上所有人,都心怀叵测?”"
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尖刀,狠狠扎在苏昌河心上。
他睁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。
苏昌河:" “不是吧,苏暮雨?”"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、戏剧性的、却又隐隐藏着几分真实的受伤:
苏昌河:" “我跟你相识这么多年,你跟她才认识几天?”"
苏昌河:" “如今我不过多说一句提醒,说她半句不是,你立马就急眼,处处护着她了?”"
苏昌河捂着胸口,后退两步,一副“我被世界抛弃了”的凄凉模样:
苏昌河:" “我可真是太受伤了。”"
苏昌河:" “苏暮雨,你没有心。”"
苏暮雨看着他这副夸张的表演,眉头微蹙,却没有接话。
他太了解苏昌河了。
这人越是浮夸做作,就越是说明他心里真的有情绪。
苏暮雨沉默了片刻,最终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
苏暮雨:" “收拾东西吧,时辰不早,我们该走了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