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尘醒来时,后颈依旧阵阵发麻。
他身为西楚儒仙,当年与剑仙古莫双双名震天下,双仙并立,风采冠绝一时,是何等的荣光鼎盛。
即便如今重伤未愈,武功十不存一,对付一群乌合之众,他自问也能从容应对,不落下风。
可偏偏,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被人一掌劈晕了。
连反应都没来得及。
连是谁动的手都没看清。
古尘深吸一口气,只觉得老脸挂不住。
他撑着身子坐起,揉了揉发僵发疼的后颈,抬眼看向身前的两人。
茯苓:" “都处理好了?”"
司空长风:" “嗯。”"
司空长风:" “化尸水下去,渣都不剩。”"
听着两人轻描淡写的对话,古尘的眼皮狠狠跳了跳,开口问道:
“姑娘当众将我带走,就不怕引来祸患?”
茯苓眉梢微挑,缓缓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:
茯苓:" “谁说人是我带走的?”"
茯苓:" “带走你的,分明是天外天。”"
古尘:“……”
古尘忽然想起方才她假扮“无法”闯入院中的模样。
那一身易容太过精妙,身形、样貌、气息全无破绽。
若非亲眼所见,他根本无法将方才那个狂妄张扬、自称天外天之人,和眼前的女子联系在一起。
司空长风站在一旁,看着茯苓这副无赖得理直气壮的模样,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古尘定了定神,问道:
“还未请教姑娘如何称呼?”
茯苓:" “茯苓。”"
听见这两个字,古尘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这个名字,他几日之前才刚刚听过,印象颇深。
前几日,他的蠢徒弟百里东君专程来找他,支支吾吾半晌,才终于说清来意。
百里东君说,他从前以为自己心悦那位仙女姐姐,到头来才发现,真正放在心上的人,是茯苓。
古尘当时听得失笑。
他是什么人物?
昔年在天启城,三十二乐坊、六十四乐姬,他往来相知的红颜知己数不胜数。
琴棋书画、诗词歌赋,他样样精通。
温柔体贴、甜言蜜语,他信手拈来。
论风月阅历,天下少有敌手。
他当即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。
从如何挑选礼物,到如何安排偶遇。
从如何不经意地展现自己的才华,到如何在恰当的时机说出恰当的话。
他说得兴起,百里东君听得认真,师徒二人一个教一个学,从午后一直聊到深夜。
谁曾想,他当日悉心教导徒弟倾尽心力讨好的心上人,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。
古尘的目光变得有些微妙。
百里东君口中的茯苓,和眼前这个茯苓,似乎…不大一样。
他那傻徒弟说起茯苓的时候,耳朵尖红得能滴血,眼神飘忽,语气温柔,说起她来全是好话。
什么善解人意,什么温柔体贴,什么让人安心…
古尘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女子,在心底无奈轻叹一声。
傻徒弟啊傻徒弟,你这滤镜,未免也太厚了些。
他缓缓开口,道出心中观感:
“我听过我那个徒弟提起过姑娘,只不过他的评价…和我亲眼见到的,似乎有些出入。”
“只是我心中尚有一事不解,姑娘费尽心机将我带走,莫非也和那些觊觎我的人一样…”
茯苓:" “我对什么人妖之术,不感兴趣。”"
古尘沉默了一瞬,纠正道:
“…是药人之术。”
茯苓:" “哦。”"
司空长风:" “茯苓,你打算如何处置古尘先生?”"
一旁的司空长风看着茯苓的侧脸,心中有些拿不准她的打算。
茯苓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章法,但她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。
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,她不会在意任何人的生死。
可古尘是百里东君的师父。
司空长风对百里东君的印象还不错。
那小子虽然有时候蠢了点,但心性赤诚。
思虑片刻,他缓缓劝道:
司空长风:" “炎霄殿如今在西南道根基初立,正是缺人助力、稳步发展的关键时候。”"
司空长风:" “西南道现下仅有晏琉璃一人独撑大局,她能力出众、行事果决,可终究孤身一人,独木难支,诸多事务分身乏术。”"
司空长风:" “古尘先生身为西楚儒仙,才学冠绝一时,阅历深厚、见识卓远,深谙天下局势,若是能归入炎霄殿,于我们而言,便是莫大的助力。”"
茯苓闻言,缓缓转头看向司空长风。
她当然明白司空长风的意思。
他是在保古尘,怕她一时兴起把古尘给杀了。
毕竟这种事她不是做不出来。
炎霄殿需要人,古尘有才学有阅历,对西南道的局势也有莫大的助力,杀了确实可惜。
茯苓想了想,觉得司空长风说得有道理。
她将目光重新落在古尘身上。
古尘被她这一看,心头莫名咯噔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,笑容僵在嘴角:
“茯苓姑娘,你这个眼神…是什么意思?”
茯苓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在晚霞中显得格外好看,但在古尘看来,却比毒蛇还要危险。
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了不得的组织盯上了。
这种强行被邪教拉拢入伙的感觉,似曾相识。
好像当年古莫也是这个调调。
…
后续的一切,便水到渠成。
百里东君得知古尘安然无恙时,欣喜若狂。
此前听闻师父被天外天掳走,他日日忧心,寝食难安。
古尘本有心拒绝茯苓的招揽,却架不住百里东君撒泼打滚、软磨硬泡,最终就这么“加入邪教”了。
古尘告诉百里东君,这些年他表面教酿酒,实则借酿酒锤炼百里东君的药修之体。
如今百里东君已拥有自在地境的修为。
他吩咐百里东君替自己走一趟天启城,酿一壶“桃花月落”,挂在天启城最高的地方。
同时找到一位名叫月落的女子,替他传话,他从未忘记当年二人的约定。
百里东君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,追问月落是不是他未曾露面的师娘。
话音刚落,便挨了古尘一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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