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冰裳垂眸望着水面，氤氲的水雾将烛火揉碎成一片片金红的流光，斑驳地浮在波澜上，微微晃荡。
源无获沉在池底，面容半隐在明暗交错的波光里。
隔着轻轻晃动的水波，那双眼睛抬起来望向她，竟带着种近乎天真的坦荡。
仿佛在说：你看，被发现了。
他的手仍在水下握着她的手腕，没有松开。
叶冰裳缓缓抬起眼，迎上言壁的视线。
叶冰裳：" “言掌柜，这浴池之中除了我，还能有谁？”"
言壁眉心几不可察地一动。
他没有作声，只是定定地凝视着她，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，落在那一池平静的水面上。
水面如镜。
烛影摇曳，红晕荡漾，雾气袅袅浮升，不见一丝多余的涟漪。
一切如常。
可他是大妖。
万年修行，千里之内的风吹草动尚逃不过他的感知，何况这咫尺之距的浴池？
水下那道呼吸虽轻，却绝非错觉。
言壁：" “叶小姐，你在说谎。”"
叶冰裳抬眼看他，眸中水色沉静。
叶冰裳：" “言掌柜，你站在一位女子沐浴的房门前，质问…她是否在说谎？”"
言壁呼吸一滞。
叶冰裳：" “你说听见动静，担心我遇险，才闯了进来。”"
叶冰裳：" “如今你也瞧见了，我安然无恙。”"
她微微偏过头，湿发贴着纤白的颈侧滑下，一滴水珠沿着锁骨缓缓蜿蜒，没入氤氲雾气深处。
叶冰裳：" “那么，言掌柜还不打算出去吗？”"
话音落下，浴房里静了一瞬。
言壁立在原地，面上神色几番变幻。
他看着她眼尾未干的湿意，唇上嫣红的咬痕，肩头凌乱垂落的乌发，锁骨处那片莹莹暧昧的水光。
喉结猛地一滚。
他骤然转身，大步踏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沉沉合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言壁闭了闭眼。
指尖仍在发颤。
他想起万年之前。
想起她坐在妆台前，铜镜中映出她含笑的眉眼，她从镜中望着他，轻声说：“言壁，你来帮我画眉。”
想起她卧在他膝上，乌发如瀑铺散，日光透过窗格落在她脸颊，他伸手欲遮，她却轻轻握住他的手腕，贴在自己温热的颊边。
想起她在他怀中安睡，呼吸清浅均匀，长睫偶尔如蝶翼般微微一颤。
那些记忆清晰得像刻在骨上，万年不曾褪色半分。
可她忘了。
她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言壁睁开眼，回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。
他缓缓抬手，修长的指尖无声抵上薄薄的窗纸。
轻轻一触。
一个细小孔洞无声显现。
浴池之内，叶冰裳正要从水中起身。
一只湿漉漉的手忽然自水下探出，扣住她的腰肢，将她重新揽入水中。
水花轻溅，又徐徐平复。
源无获自池底缓缓浮起，墨发湿透贴在颊边，水珠沿着他分明的眉骨、高挺的鼻梁、微扬的下颌一路滚落。
他睁开眼，眸中盛着毫不掩饰的笑意。
叶冰裳：" “你还真是大胆。”"
叶冰裳：" “不怕被人发现？”"
源无获：" “不怕。”"
叶冰裳眉梢轻挑。
源无获忽地伸手扣住她后颈，将她向下揽近。
两人呼吸骤然交缠，鼻尖几乎相抵。
源无获：" “被人发现又如何？”"
源无获：" “让他们看。”"
话音未落，他已吻了上来。
她闭上眼。
水声轻轻荡漾，烛影摇曳生姿，氤氲雾气将两道身影笼作一团模糊的、纠缠难分的影。
门外。
言壁靠在廊柱边，仰首静望了会儿梁上雕花。
他看见了。
池中，叶冰裳被抵在池壁，乌发尽湿，凌乱地铺散在肩头与背后，几缕黏在潮红的脸颊。
她仰着颈，唇瓣微张，气息急促而凌乱，眼尾染着动人的绯色。
而她腰侧，覆着一只手。
骨节分明，修长而白皙，指腹正沿着她柔软的腰线缓缓摩挲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。
那手的主人半跪在水中，俯身吻着她的颈侧，墨发垂落，掩去大半面容。
言壁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，猛地从那交缠的身影上移开。
又狠狠移回。
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那人恰在此刻抬起头，唇角水光潋滟，眉眼慵懒餍足——
源无祸。
言壁瞳孔骤然一缩。
眼前雾气一晃，烛火摇曳，这画面忽与某个遥远场景重重交叠。
万年前。
也是这样的浴池，这样的雾，这样的烛光。
妺女倚在池壁，乌发如云散落，眼角绯红，唇瓣微肿，被人吻得气息凌乱。
而伏在她身前那人，也是这样的眉眼，这样的轮廓，这样的笑。
一模一样。
言壁五指猛地攥紧。
万年过去了。
这张脸，怎么…还是阴魂不散！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