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是一道石门的山脊上夜郎人与邛人干的热火朝天。
虽说这些都是普通的部族人，可秦人在此立关为的是什么，他们还是清楚的很。
可亲眼见过秦人大军的威势，且自家的王与那些贵人都低头装看不到，所以关不关的对于他们这些普通族人也没什么所谓。
此外，也是最主要的，立关的活计虽说凶险，但却非是白给秦人做活。
秦人不但给钱，且给的还极其丰厚。
愿要大秦半两钱的便给半两钱，愿要丝帛的便给丝帛，愿要那华润精美碗盘的，秦人也同样给。
前者，可去大秦蜀地买上早就心仪的物件，若不愿动弹也可多花销一些从商队那里买。
后两者，更是了不得。
做完活计图省事可把丝帛与碗盘就近卖给商队。
若想得更大的利，便亲自跟着商队往伸毒人那边去。
不过绝大多数人也只是想想，秦人给的已经够多，太过贪心可是会丢命的。
还是美美的帮秦人做活，再美美的得了秦人给的财帛，往后过活的更美一些才是最好。
而人的情绪，向来不用语言来表达。
即便是说了，下令筑关的李超也未必能听懂。
但是李超在关下的谷地揣着手往上看时，还是能感受到这些西南夷人的那股干劲儿。
对于这股干劲儿，李超并不陌生，甚至说得上熟悉。
一路从九原到岭南，李超实在是见过太多次黄品以利聚人的手段。
这些夷人脸上的汗水，是怎么都不掩盖不了心中的那份欣喜。
将目光瞥向谷地上歇息的数百百驮马，李超心里愈发美滋滋。
如他与郑禄所说，没谁能成为黄品那样的人。
可这并不意味着成为一个像是黄品那样的人。
别的不说，以利聚人这手段不就学来了。
但凡是熟悉黄品的，见了如此摆弄西南夷人的手段，哪个敢说到底是出自他的手笔，还是出自黄品的手笔。
既然已经形似，那离神似也就不远了。
想到这，李超走到驮马跟前，将揣着的手伸开，轻轻拍了拍上边的货品，一边嘿嘿乐了出来，一边心里暗喜道：“路上没少给赏赐，该知道的全都知道这些玩意儿的贵重。
待人来的齐了，告知这些货品可由他们售卖，恐怕西南夷人的首领比当年西北新地的那些族长还要不堪。”
“怎么忽的这么高兴。”
负责联络各部的柳花刚忙完就看到李超在这傻乐，快步凑了过来，展颜跟着笑道：“与我也说说，我也要与你一起高兴。”
一路走下来，李超发现柳花身为安罗公主却不似寻常富户人家的女子那么娇贵，甚至比寻常人还要矫健。
更难得的是，身形矫健也就罢了，模样长得还极美。
只论样貌，不谈其他，是个正常的男子与之常伴，怕是十个里有九个已经把该办不该办的事情都给办了。
但李超偏偏就是那十个里的唯一。
与柳花在一起时，虽说李超就从未让话落到过地上，绝没冷场的时候。
可实际上李超心里却对柳花很警惕。
至于原因也很简单，柳花会说秦话。
若是夜郎与滇人的公主如此，李超都不会怀疑。
可安罗在西南夷人当中差不多算是离大秦最远的。
知道大秦的安罗人不多。
大秦知道安罗的更是寥寥无几。
更何况安罗王都没学秦话，她一个公主学什么秦话。
要么这里有隐情，要么柳花干脆便不是安罗人的公主。
只是经历的多了，见惯了只要都能得利，昨天还是仇人的两个部落，今日便能好的跟个兄弟部族一样。
李超心里虽有警惕，却也并未太过放在心上。
但此时的李超正是心里美滋滋的时候，因学着黄品行事的效果不错，也多出一股成就感。
柳花展颜一笑的美艳，便被无意间给放的更大。
甚至让李超生出一股真娶了这女子其实也不错的心思。
毕竟比起塔米稚来，容貌上丝毫不落下风，且还没羊膻味。
这让李超一时放下了心中的警惕，笑吟吟的直接对柳花问道：“高兴的事确实有，但我现在最好奇的是，你的秦话为何说得这样好。”
柳花好似没听出话中真正的疑问，左右扫了扫，对李超低声道：“外母是秦人，我自小又是外母带大，自然会秦话。
只是阿翁在时，不愿让人知道外母是秦人。
而且不知道为何，外母也只教我一人说秦话。
阿兄恳求了几次，外母都没有答应。
所以在安罗除了本族的人，几乎没人知道外母是秦人这件事情。”
看到李超脸上的疑惑变得更浓，柳花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解释道：“小时候总听外母说秦人治水的事。
有一次我问为何会对秦人知道的那么多。
外母说她是治水那个秦人的隶妾。
见多了，自然也就知道的多。”
“你外母说的治水那秦人是不是叫李冰？”李超长吐了一口气，询问了出来。
见柳花点头，李超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，低下头用力掐了一下大腿，才抬起头再次问道：“你外母既是秦人，又为何会到了安罗？”
柳花抬手一指北边，应道：“外母说是在蜀地时先被僰人给虏去卖给了邛人。
之后又被邛人卖给了巂人。
再后来大父打败了巂人，将外母带了回去。”
李超听的眼睛有些发直。
当年郡守冰的这个隶妾也是当真厉害。
这一大圈折腾，怕是寻常男子都活不下来。
不过再仔细想想，其实也算不上太过稀奇。
应该是当年郡守冰为了蜀地的安稳对僰人使手段。
而僰人不甘心报复了回去。
但是发现这样只会让僰人的处境变得更难。
人走送不回去，索性直接给卖了。
邛人恐怕后来知晓了怎么回事，怕惹上麻烦，有样学样，又将人卖给了如今已经安罗人吞并的巂人。
而秦地出来的女子，哪怕只是一个低贱的隶妾也非夷人女子相比。
估摸一眼便被柳花的大父给相中。
脑补到这，想起柳花不但会说秦话，还能看懂秦字，李超又是猛嘬牙花子。
这事，有点意思了。
看向柳花的目光变得有些炙热，李超再次问道：“你啊兄知道你外母是治水之人的隶妾吗？”
“应该是不知。”柳花蹙了蹙秀眉，补充道：“外母叮嘱不让我与旁人说这些，连阿兄也不行。”
李超好奇道：“那怎么我问你便轻易的与我说了。”
柳花理所当然道：“你不单是秦人，还是我夫君啊。”
顿了顿，柳花又是一笑，道：“别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了，快说说你高兴的事吧。”
“高兴的事？”抬起手做了一个黄品惯用的摸下巴动作，李超嘿嘿一笑，第一次牵住了柳花的手，“这次倒是轮到自己得了件高兴的事，你也算是半个郿县人出身，想必娶你入门，将来阿翁不会打断我的腿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