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倒是担得起你的夸赞。”
郑禄的这番话证明接受了他的意见,李超咧嘴笑着应下夸赞,神色变得感慨道:“你是没见过我先前什么样。
且方才说得对阵的道理,其实也非是阿翁的教授。
是在九原时那个最该骂的家伙总是不厌其烦的教授,以及带着我一同冲阵,才真正悟得明白。
不过跟着他打的尽是以少打多的仗。
兵事道理悟明白的同时,也知晓自己终归是差了许多。
不要说成为他那样的,怕是连宝鼎都抵不上。”
说到这,李超再次咧嘴笑了笑,“我是要骂他的,怎的成了夸他!”
“他所做的事,有哪个能不夸赞呢。”
捋了捋胡须,郑禄望了一眼身后的高山,极为感慨的继续道:“他那本事旁人确实学不来,可所得功勋也都确实是他以身涉险得来的。
按他最初的谋划,是他要亲自领这支偏军的。
换了谁来领军,这苦都是能吃得下,这命也都愿为他拼的。”
李超摩挲就两下平坦下来的肚子,低声道:“就是这样才更吓人。
如你我这样与他关系颇佳的,明知道眼前是刀山火海,还全都愿意自己往里跳。”
顿了顿,李超抹了一把脸,咬牙接着道:“往里跳不怕,就怕扛不起他给咱安排的活计。”
郑禄瞄了一眼跟在后边的柳花,嘿嘿一乐,“已经顺了你的心意,说得有些过了。”
拍了拍李超的胳膊,郑禄再次迈步,边走边压低声音继续道:“之所以答应只给你留二成军粮,除却你说的那些缘由,我还有些旁的打算。”
隐晦的用手指指了指柳花,郑禄解释道:“走了这一路,你该发现西南诸夷并非你我知道的那样。
且有那个公主在,你所了解的只会比我更多。
我琢磨着他执意安排一支偏军过来,不单单是突进巴蜀。”
闻言,李超侧头看了看郑禄,“你打算是灭了夜郎?”
郑禄摇摇头,“夜郎虽大,国境却大多为高山,灭不灭的没什么意思。
且大军借路,见识了大军之威,夜郎就差把王位让出来了。
我的意思是在各道相交之处留兵驻守。
这样一来不仅入蜀地的道被我等控制,各部夷人也不敢有所妄动。
我率军若是突进不利,也有个能后撤的后路。”
“原来你是这个打算。”李超抿嘴一笑,“你还是与他相处的少了,胆子还是不够大。”
郑禄再次停下脚步,一脸问询的看向李超。
“光驻扎在各道太小家子气了。”从兜囊里掏出一幅亲手画的舆图递给郑禄,李超继续道:“这一路与柳花打问,将赵显与拱扬锵那一路的五尺道也画了个大概出来。
虽说肯定有差错的地方,但所过的各部肯定不会错。
西南的夷人之部,最小的也有数万人。
每家借个数千,也能拼凑出一支几万的兵马。”
看到郑禄皱起了眉头,李超解释道:“巴蜀两地广阔,但县地却只有二十左右。
两路几万人马即便顺利突进去,也不算成事,往后是要继续直扑汉中的。
若不能将各县各道掌控,对于大军而言极为危险。
这些夷人与两郡各道的部族多有联络,且行商良久。
由他们跟在大军后边既能护路,又能安抚。”
出征前黄品与李超商议的是借道的几国能保证大军有口吃的就行。
入巴蜀后也只对各道的部族进行收买与安抚,各县到时候看具体状况去处置。
但是一路走来,李超发现五尺道虽难走,但却极为热闹。
与其是连接各国之道,倒不如说是一条商道。
既为商路,各部夷人便是重利的,也需要旁处的货品。
只要重利以及对外有货品上的需要,那么将各部捏合起来便大有希望。
而且各小国的国力虽弱,口众其实算不上少。
不然再如何胁迫,也没办法沿途给大军提供一些米粮。
既然能够维持大军的通行,往后的辎营更是不在话下。
只要给了重利,再有驻守的军卒威慑,不但往后从红水城、安平寨运来的军械能用些擅走山路的夷人,缓解红水那边的人手不足,跟着大军入巴蜀后也能安抚各道的部族。
毕竟夷人与他们行商已久,更能让各道相信。
至于如何给利,或是各部夷人会不会甘心受驱使,李超毫不担心。
与黄品相处那么久,如何以利聚人看过的简直不要太多。
只要尝过糖霜的味道,往后便没人能够再拒绝。
瓷器、搪瓷以及烧制的水玉器物,哪一样对这边来说都是诱人的稀罕物。
还有那铁针的救命神药,只要那些夷人首领不想早早病死,同样甘心跟在身后。
况且若是将当做售卖的货品,哪个都是无比贵重。
往外售卖出去,这些夷人也能赚得丰厚财帛。
远比累的半死运铜料或是哪部都有的皮革强上太多。
如先前在九原时那样,凡是参与进来的都能跟着得利。
只要这利得的稳,又足够长久,没人会跟财帛过不去。
郑禄听了李超的打算,仔细琢磨了一阵,颔首道:“做这些你比我擅长,你既然敢有这个打算便是有十足的底气。”
留给李超八千南军当做后军,虽说不能灭了这些夷人各部,却足以在西南诸夷当中横晃。
即便成不了事,结果也坏不到哪去,至多就是不出兵相助罢了,李超于自保上还是无虞的。
所以郑禄也就不再把心思放在这上,换了话茬继续道:“巴蜀两郡的部族也不算少,你窝在山里不能太久。
你估算一下,多久能出去主政事。”
李超琢磨了片刻,环视身后绝壁为屏、深涧为壕的大山,苦笑道:“行军已经超了日子。
这边多拖上一日,黄品那边的态势就要险上一日。
我心里也急。
可越是这样,便越是不能急中出错。
且这也是我不之前与你说的不领军一同入巴蜀的缘由。”
抬腿踩了踩脚下的碎石,李超叹息一声继续道:“与其急中出错使大军陷入险地,莫不如将两郡彻底稳住。
这里似是一道石门,是蜀地入西南的门户。
而且离着朱提也并不算远,我打算在此地筑关。
时日嘛,即便是把联络各夷的事交给柳花怕是也短不了。
不过你不必担心,宝鼎所率的短兵你留一半用于克城。
另一半让宝鼎领着去说服张氏、李氏等几个大氏。
另外还有黄品看中的那个都尉,学识上虽差了些,心思却活泛,你可留在身边。
另外,一旦突进去,你要立刻联络孟家。
咱们不能瘸腿走路,后边单靠着借来的夷兵并不稳妥,让孟家也跟着出大力才行。”
郑禄没急着应声,而是陷入沉思当中。
将接下来会出现的种种状况都思虑了一遍,才重重点头道:“就按你说的来,你我一快一慢才最为稳妥。
不过我与赵显汇合后,你还是尽量抽身入蜀为好。
若实在抽不开身,也要勤加传信联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