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去?
事情不说清楚就这么走,往后姐姐在军区还怎么立足?她们姐妹的名声,指不定要被这些人传成什么样。
韩玉筱淡淡扫过在场众人,开口道:“刚才我听见大家议论我三姐离婚的事,想来各位都好奇其中原因。今天我就把话说开,大家来评评理,究竟是我三姐有错,还是她婆家理亏。”
她从三姐身怀身孕时,撞破丈夫李山俊和村里寡妇私通,一时急火攻心动了胎气。
可李山俊看都没看倒地的妻子一眼,径直离去。
后来三姐被村民发现,紧急送往镇上卫生院,李山俊与婆婆却百般推诿,不肯出钱救治。
若不是她及时相助,三姐恐怕栽在手术台上了。
这还不算完,李家竟将死婴随意丢到荒郊野外,任由野狗啃食。
早前他们就卖掉过一个孙女,如今又打起了韶华的主意。若不是及时报了警,韶华怕是被人贩子卖了,落入险境,下场难料。
“诸位说说,摊上这样的男人、这样的婆家,我三姐提出离婚,难道不是应该的?”
韩玉筱目光清亮,语气掷地有声,“领袖一直倡导人人平等,这份平等,不只在于身份地位,更在于做人的自尊、自爱与自强。
我三姐选择离婚,恰恰是她自强自立、敢为自己活的表现。
那些被婆母苛待、被丈夫打骂的女同胞,都该拿出勇气,挣脱枷锁,像我三姐那样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。
我姐只是走出了一条新路,你们觉得,她做错了吗?”
围观的人交头接耳,得知真相后纷纷义愤填膺,都怒骂李家母子狼心狗肺,连亲生骨肉都能卖。
众人连连点头,都觉得韩玉秀离婚实属明智之举。
“我三姐如今孤身一人,但她心地善良、手脚勤快、做事利落。
有我二哥二嫂和我撑腰护着,旁人也别想随意欺辱。”
韩玉筱话锋一转,“她帮孙副团长照料三个孩子,不过是凭劳力挣份辛苦钱。
大家也清楚,有些人处处针对她,无非是眼红这份活计,断了有些人的利益。
我奉劝那些心思不正、暗中算计的人趁早收手。
真要是有心照顾孙副团长的孩子,大可光明正大地去争取,征得孩子和孙副团长本人同意便是,没必要躲在背后嚼舌根、污蔑旁人。”
一番话落下,人群里好几个人脸色骤然变得难看。
其中尤以牛婶子最为难堪。
她家人口多,全靠儿子一份津贴度日,日子过的紧吧,孙副团长出任务,为了让人照顾他的孩子,出手也大方,让她家也改善了不少。
偏偏这次孙副团长却舍近求远,让韩玉秀照看孩子,平白让她错失了一笔收入。
她心里本就积着怨气,方才一时被韩玉筱的气势震慑,此刻回过神来,暗自懊恼她居然被一个小辈吓着了。
韩玉筱不过是生得一副好样貌,这里可是军区,就算她胆子再大,也不敢在此地闹出人命、触犯军规。
想到这里,牛婶子冷哼一声,当众发难:
“话说得倒是漂亮!若真没想着攀附孙副团长,何必装出这般贤惠模样?
管三餐也就罢了,还特意给孩子做新衣,平日里总找机会凑到孙副团长跟前,谁看不出猫腻?”
“我三姐如今单身,孙副团长也是孤身一人。倘若二人两情相悦,又与旁人什么关系?”韩玉筱从容回怼,“国家早就明文支持丧偶、离异之人再嫁,难不成牛婶子的想法,还能凌驾于国法之上?”
这话分量极重,在场没人敢接话。
牛婶子顿时慌了神,强辩道:“我可没那个意思!我只是觉得,男女相处总得有旁人见证,不该私下走动过密,免得败坏了家属院的风气!”
韩玉筱眼神带着几分讥讽,“牛婶子,身为军属,本该思想进步,你反倒守着老一套封建规矩不放。
如今讲究自由恋爱、人人平等,寻常来往还要旁人作陪?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?
再说,孙副团长的几个孩子一直住在我二哥家,我三姐既要照看孩子,免不了和孙副团长沟通琐事,难不成反倒该去找你闲聊?
一把年纪,行事如此不堪,真是为老不尊。
正所谓癞蛤蟆趴脚面,不咬人也膈应人,实在让人厌恶。”
围观群众心里都有数,不少人当即附和。
两人一个离异、一个丧偶,就算日后走到一起也合情合理,更何况眼下只是雇主与雇工的关系,正常往来再寻常不过。
大家都看出来,分明是牛婶子眼红利益,故意搬弄是非。
被众人指指点点、议论嘲笑,极好面子的牛婶子彻底恼羞成怒,可她又无法反驳。
她猛地往前一冲,扬手就朝着韩玉筱推去:“你个小贱蹄子满口胡言!再敢编排我,看我怎么……”
牛婶子动作又快又突然,距离又近,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拦。
韩玉筱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。
她心头一紧,别的都顾不上,唯独双手护着肚子,担心腹中孩子受伤。
她拼命想要稳住身形,可对方力道太大,身体依旧直直往后倾。
她此刻又是无奈又是惋惜,若是孩子真有不测,倒也好,从此便能和江谌彻底划清界限。
她闭紧双眼,等着摔倒在地,下一瞬,手臂忽然被人稳稳扶住,腰间也传来一道有力的支撑,下坠的身形当即停住。
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油香与肥皂气息,并不难闻,但也不熟悉。
韩玉筱抬眼,撞进一张冷静宛若梨花的脸,救她的竟是贺骁。
一旁的韩玉秀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见妹妹平安无事,喜极而泣,连忙上前扶住她:
“筱筱,你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贺骁这时才发觉自己还揽着对方的腰,耳根微微泛红,连忙松开手退到一旁。
韩玉筱站稳身形,对着三姐轻轻摇头:“三姐,我没事。”
随后她转向贺骁,诚恳道谢:“贺团长,多谢您出手相救。”
“举手之劳而已。”贺骁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全场,眉峰微挑,“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?”
当即有热心的家属上前,将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清楚。
贺骁听完,眉头紧锁,沉声说道:“韩玉秀同志的私事,本就轮不到旁人置喙。
诸位身为军属,非但不帮扶弱者,反倒聚众排挤、恶意中伤,可见平日里的思想教育确实有所疏漏。
稍后我便向上级提议,加强家属院的思想与团结教育。”
众人闻言纷纷低下头,不敢吭声。
谁都清楚,被点名加强思想教育绝非好事,心中暗自埋怨都是牛婶子惹出的祸事,连累大家一同受罚。
没过多久,妇女主任任匆匆赶来。听完事情经过,她脸色铁青,
“今晚七点,除韩玉晓、韩玉秀两位同志之外,在场所有人,一律过来参加政治学习!牛家加学半个小时。现在,所有人都同她们姐妹道歉。”
人群瞬间一片哗然。
酷暑天还要熬夜上课,众人满心不情愿,可妇女主任正在气头上,没人敢违抗,只能硬着头皮应下,心中却怨死了牛婆子,觉得都是她的错。
牛婆子被当众点名,自觉丢了面子,跟着众人给她们姐妹道了歉,狠狠瞪了韩玉筱一眼,这次气急败坏的离开。
韩玉筱看向贺骁,正想再次道谢,对方却已然转身大步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