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时分,王姨喊韩玉筱下楼接电话,不用想也知道,定是江谌打来的。
她走下楼,杨琼雅正在笑着应着好,看到她过来,就把电话给了她。
很快,男人冷硬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:“媳妇儿,在家做什么?”
韩玉筱微微挑眉,说话这么平静,像极了她刚穿过来他对她的态度。
他这到底是记起来了,还是没记起来?
若是记起来了,怎会还叫她媳妇儿;若是没记起来,语气又少了往日的温柔缱绻。
“睡觉、看书、写字。”
短短六个字,简洁又疏离,电话那头的江谌也蹙了蹙眉。
媳妇这分明是心情不好,不然答话怎么跟他向首长汇报任务似的,生硬又敷衍。
是谁惹媳妇不高兴了?
看来得尽快向首长申请家属房。
等媳妇搬进军区和他同住,日子自在舒心,也就没人敢惹她受委屈了。
他打算待会儿再去找首长,申请住房的同时,也催着尽快把他们的结婚申请批下来。
摆手让康建设出去,声音不自觉温柔了起来。
“中午吃的什么?王姨做的饭菜合你胃口吗?”
这男人一会儿疏离,一会儿温柔,这男人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想的。
真是男人心,海底针!
便随口应道:“还好。京都有什么好吃的吗?”
眼下的京都虽没有现代那般花样繁多的吃食,但好歹是全国政治经济中心,定然藏着不少地道风味。
别的暂且不说,那些隐于市井的御厨后人,定能做出别具一格的美味。
江谌一听媳妇儿想吃东西,语气更柔和了。
“京都好吃的去处不少。我这两天部队事务繁杂,你在家安心休养,等我忙完回去,就带你在城里好好逛逛,挨个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晚上吃饭了吗?”
这是打算接着闲聊下去了?
这年头电话费并不便宜,他倒好,拿着公家电话跟她煲电话粥,也不觉得不妥。
“还没,应该快做好了。”
江谌还等着她再多说几句家常,可等了半天,听筒里只剩浅浅的呼吸声。
江谌顿时满心郁闷。
从拨通电话到现在,一直都是他主动问话,她被动应答。
而且句句简短冷淡,连一句关心问候的话都没有。
难道媳妇儿在家受了委屈?
可方才和母亲通电话时得知,她今日性子格外利落,不仅为表姐和软软出头,教训了庸医,还当众敲打了沈默晏,按理说心情该舒畅才对,怎么反倒闷闷不乐?
莫非是刚来京都第一天,就撞见表姐和沈默晏的纠葛,觉得京城男子都像他那般不负责任、品行不端,连带对自己也心生迁怒?
沈默晏实在太欠教训,等他回去,定要替表姐和媳妇儿把这口气出了。
眼下最要紧的,是哄得媳妇儿消气顺心。
想到这儿,放松的江谌倏地站起身来。
“那你待会儿记得按时吃饭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?”江谌隐忍许久,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。
他待会儿还有公务要处理,怕是要忙到深夜,眼下又没法立刻回去,只能这般试探,想从她的语气和回话里,摸清她到底在闹什么心思。
韩玉筱心头微挑:他这话是什么意思?
难道是恢复记忆了?
所以特意来质问她了!
也罢,与其整日心里悬着这件事惴惴不安,倒不如索性挑明说清楚。
“过去的事,我没什么好解释的。
你若是不在意,咱们就继续过,;若是不肯原谅,我就离开京都,咱们就当从未相识一场。”
韩玉筱一口气说完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,江谌一脸茫然。
好端端才刚来京都,她怎么突然就想着要离开?
说话的语气也明显生气了。
不行,他要回去一趟。
他放下电话,急匆匆就要往外走,刚迈出两步,猛然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深意,当即顿住脚步。
他不过是想让她多说两句贴心话,谁知媳妇竟会错了意,误以为他恢复了记忆,要追究当初隐瞒欺骗的旧事。
他暗骂自己笨,说什么话不好,非说让媳妇儿误会的话。
心底又泛起一丝涩然:她到底是有多没有安全感,才会认定他一旦记起过往,就一定会怨她、怪她?
她说出要离开的话时,语气那般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犹豫,毫无不舍与迟疑。
他原以为她心里也是喜欢自己的,此刻才发觉,她对自己的情意,远没有他想象中那般深重。
归根结底,还是自己没能给她足够的安稳与底气。
罢了,还是赶快回去好好跟她解释清楚。
免得她真以为自己怨她,一声不吭就悄悄离开京都。
她性子看着温婉柔弱,实则外柔内刚,万一钻了牛角尖,到头来难受的还是他。
可他刚走到楼下,首长的警卫员就快步跑来:“江团长,首长请您过去一趟。”
另一边,韩玉筱挂了电话,心情愈发低沉。
虽说早有心理准备,知道他终有一天会恢复记忆,可来得这般猝不及防,心底还是泛起阵阵酸涩。
原以为安稳温馨的相守日子能多持续一段时日,没料到刚尝到几分幸福,就要这般戛然而止。
算了,说到底自己就是书中女配,是男女主感情路上的垫脚石、工具人一个,还是顺其自然,随它去吧。
杨琼雅端着饭菜过来,见她脸色低落,还以为是儿子今晚不回家,惹得她心里不快。
便笑着走上前宽慰:“是不是阿谌今晚不回来了?
他离开部队一年多,积压了一大堆公务要处理,忙些也是应该的。
没有紧急任务的话,过两天就能抽空回家。
你安心在家歇着,等阿谌回来,我让他带你出去好好散心游玩。”
“妈,没事的,他的工作要紧。”
既然杨琼雅说他今晚不回来,那正好,彼此都冷静冷静。
想来等他下次归来,心里也该有定论了。
万一他不放她离开,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,同他那个青梅竹马的女主纠缠不清,她就离开这里。
虽然现在出门都要介绍信、看身份,可偌大一个国家,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避世,也并非难事。
打定主意,她更要趁着这段时间多攒些积蓄,往空间里多多储备物资。
“那就好。”杨琼雅并不知道儿媳妇都打算跑路了,笑着应了一句,瞥见楼下走来的人影,介绍道,“念歌,你爸下来了,我给你们引荐一下。”
韩玉筱抬眼望去,果然不愧是能生出江谌这般出众人物的长辈,眉眼间与江谌有六七分相似,是位气质儒雅、沉稳俊朗的中年男子。
看着神色威严,却比江谌多了几分温和亲和。
不等她开口问好,江振民便笑着走上前:“筱筱吧,这是我和你妈的心意,你别嫌弃。”
韩玉筱看着他递来的精致小匣子,心里暗道这位公爹实在大方,自己还没开口问好,倒先收到了见面礼。
她看向杨琼雅,杨琼雅直接接过盒子塞进她怀里:
“这是我和你爸早就商量好的,给你的就安心收下。”
韩玉筱眉眼含笑:“谢谢爸,谢谢妈。”
“自家人不必客气。你先上楼去看看你表姐,待会儿咱们就开饭。”
韩玉筱点了点头,拿着礼物转身上了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