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太过尖锐,陶盈蕊瞬间脸色惨白,往后踉跄了一步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,下意识就往沈默晏身边靠去,想要寻求庇护。
可这一次,沈默晏没有像往常一样护住她。
他站在原地,浑身僵硬,脸上的冰冷和不耐一点点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,还有一丝后知后觉的慌乱。
韩玉筱的每一句话,都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
他这才猛地回过神,僵硬地低下头,终于肯认认真真看向唐念歌怀里的孩子。
软软小小的一团窝在母亲怀里,哭得小脸通红,眼眶红肿,嗓子哑得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唧声,小嘴唇干得起了皮,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,半点没有平日里闹脾气的模样。
陶盈蕊见沈默晏脸色难看,才凄凄切切地开口:
“我……不是的,师兄对我很好,我只是想帮师兄罢了。”
她心里虽极想把唐念歌挤下去,可眼下众人思想还很保守。
若是她大胆承认想追求师兄,不仅会被师兄疏远,再也难以靠近,恐怕还会被旁人唾骂不知廉耻。
“陶同志,你真是善良!又是帮男人,又是帮男人照顾孩子,是不是等一段时间,帮男人媳妇儿的事也做了?”
韩玉筱语气里的嘲弄太过明显,众人也回过味来,看陶盈蕊都带着异样。
沈默晏在科学院本就名气不小,走到哪儿都能看见跟在身后的这位小师妹。
从前大家没往深处想,如今这般情形,由不得人不多揣测。
谁家没结婚的姑娘,成天跟在已婚男子身后?
更何况这男子相貌出众、本事过人,人品口碑也极好。
任谁看了,都会心生猜疑。
人群里议论声四起,纷纷猜测起陶盈蕊与沈默晏的关系。
沈默晏皱着眉开口解围:“这是我的师妹,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照顾,大家别误会。”
“呵呵,妹妹呀,亲妹妹也是妹妹咯!”
“你别胡说八道。”沈默晏气愤的看着韩玉筱。
这让韩玉筱有些疑惑,他只是生气,没有心虚,难道真的不喜欢陶盈蕊?
算了,不管喜欢不喜欢,这样对自己媳妇儿和女儿,就不是什么好男人。
还是等回头看看唐念歌怎么看这个渣男吧!
韩玉筱不再理会沈默晏,转头看向吴大夫,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:“吴大夫,你在医院坐诊行医,本该秉持医者父母心。
孩子哭成这般模样,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,你不问病情、不做检查,反倒给患儿家属扣帽子、讲规矩。
我倒想问问你,到底是排队的规矩大,还是孩子的性命安危大?
这位大姐和婶子一看便是心善之人,也都是带过孩子的过来人,深知两三个月的孩童发病凶险。
你若是好好解释一句,她们定然不会计较,情愿让孩子先看病。
可你呢?从头到尾无视孩子的哭声,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一味苛责。
我倒是想问问,你究竟是救死扶伤的大夫,还是仗势欺人的庸医?”
“你、你胡说八道什么?我哪里仗势欺人了?”
“你还说没有?一开口就诋毁患者家属,挑拨人家夫妻关系,这就是你身为医者的本分?”
吴大夫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支支吾吾半天,半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。
就在这时,有人高声道:“院长来了!”
众人闻声转头望去。沈默晏看见院长身侧的杨琼雅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他微微蹙眉,杨琼雅平日里在家温和好说话,在外却极其护短。
而且她向来把唐念歌当亲闺女看待,若他没猜错,定是她撺掇着唐念歌带软软来医院看病,实则是故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。
他心里暗自烦闷,唐念歌明明知晓自己这段时间忙着研发重要项目,特意叮嘱过她好好照看软软,别无端来打扰。
可就因为无端猜忌他和师妹的关系,竟拿年幼的软软做由头,还把杨琼雅也牵扯了进来。
从前的唐念歌聪慧又独立,如今却愈发蛮不讲理,还变得这般黏人。
院长走到唐念歌面前,语气温和道:“唐同志,让我给孩子看看吧。”
软软喝了灵泉水,现在很好哄。
唐念歌早已把软软哄得安静下来,当即点了点头。
院长仔细给孩子诊查一番,随即看向吴大夫,沉声问道:
“吴医生,听说唐同志昨天就带孩子来看过一次,五天前也来过一次,是不是?”
吴大夫硬着头皮点头:“是的院长。
孩子只是有些积食,年纪太小,我便让唐同志回家多休养几日,没开药。”
“昨天孩子来就诊,你可有认真诊治?”
吴大夫神色挣扎。昨天软软的状况其实比今天还要严重,肚子胀得发硬,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。
“看了,昨天也没……”
院长直接打断他,又问:“听说孩子喂奶粉的方式,也是你跟唐同志交代的?”
这话一出,吴大夫心里愈发慌乱,却依旧强撑着辩解:“没错院长,我只让她把奶粉冲得跟米水一样就行。”
王姨气愤地反驳:“你胡说!你当时明明说要冲成像米糊那样浓稠。
表姑爷当时也在场,你问问他,是不是这么说的!”
陶盈蕊连忙插嘴:“王姨,肯定是你记错了。
我当时也在一旁听得清楚,吴大夫明明说要冲得像米水一样稀。
再说谁都知道,这么小的婴儿,哪能吃浓稠的米糊?”
围观众人也纷纷附和:“是啊,孩子这么小,是个人都知道不能喂太稠的东西。”
唐念歌听着众人的议论,心中满是苦涩。
旁人都懂的常识,她竟一无所知。
只因当初这吴大夫是丈夫介绍来的,她即便心里稍有疑虑,也未曾多问,全然选择信任,险些害了自家女儿。
她低下头,轻轻蹭了蹭软软的小脸,泪水无声滑落,心底满是对女儿的愧疚。
“我们家没人带过小孩,念歌也是第一次做母亲,哪里懂得这些育儿门道。
但念歌聪慧知礼,还是大学的老师,记性极好。
身为母亲,自然会将大夫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,绝不会随意弄错。
可孩子长期喝着浓稠的奶粉,积食愈发严重。
念歌前后来问诊这么多次,这位吴医生却始终拿不出半点有效的调理方案。
今早我们先去了人民医院,那边的大夫直言孩子已经发起低烧,若是再晚来一天,后果不堪设想。
可我们来这就诊,这位吴大夫居然说软软没事。
这般漠视孩童性命,和草菅人命有什么区别?”
杨琼雅说着,拿出人民医院医生开具的诊断单子。
沈默晏满脸不敢置信,看看唐念歌,又看看杨琼雅手中的单据,快步上前一把拿过单子细看,随即浑身颤抖地看向院长,急声问道:
“院长,软软的情况真有这么严重?”
院长沉重点头:“孩子年纪尚幼,腹中积食结块却十分严重,病历上也明确标注已经发烧,足以看出积食病症已然凶险。
若是再继续误诊拖延,孩子顶多撑不过三天。”
沈默晏手一抖,单据应声落地。
他怒极转身看向吴大夫,一把抓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摇晃,厉声质问道:
“为什么?我们也算朋友,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,你为何要存心害我的女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