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等了许久,还不见江谌回来,韩玉筱心里便清楚,他这趟出去,怕是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。

    厨房的锅碗瓢盆、米面粮油,早就搬上了车,屋里的行李物件也收拾得干干净净,几乎搬了个空。

    她和杨琼雅又里里外外仔细整理了一遍,彻底将屋子清空,后院种着的新鲜青菜、豆角、黄瓜,全都一股脑送给了田家,麻烦田大叔开着拖拉机送她们回了韩家村。

    一路颠簸着到了韩家村,刚进村口,就察觉到村里气氛格外紧张。

    一打听才知道,今天竟有人偷偷摸过来,想要放火烧她家,亏得徐平野提前安排了村里的半大孩子组成侦察队,在村口四处巡逻,及时发现了端倪,还当场抓住了一个纵火的人。

    而徐平野和康建设一大早就驾着毛驴车去了镇上。

    韩玉筱她们在路上没能碰上,大概率是徐平野两人半路遇上了江谌,索性一同动身去了县里处理事情。

    她和杨琼雅心有灵犀,谁都没有提起粮管所炸弹、特务闹事这些糟心事,只跟家里人说,江谌临时有事,和徐平野一起去县里办事了。

    韩父韩母对自家闺女的话,向来是深信不疑,半点没有怀疑。

    唯独韩玉康心里多了几分疑虑,拉着韩玉筱追问,为何五天前就该回来,却一直拖到现在才回。

    韩玉筱不动声色,找了几个合情合理的理由,轻轻松松就搪塞了过去,没让家人察觉到半点异常。

    江谌和徐平野一直到夜里才赶回韩家村。

    他们联合暗处藏的同志,不仅抓住了李老三,还顺利抓住了那两个潜藏的特务。

    好在这段时间各地排查管控得极为严格,特务身上携带的炸药数量不多,不然后果不堪设想。

    因为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,要做两个炸弹,一个用来炸粮管所,另一个,竟是要对准韩家,想要置一家人于死地。

    特务闹事的风波总算彻底平息,韩玉筱又留在家里,安安心心陪着韩父韩母住了三天。

    部队那边的催促电话一个接着一个,催着江谌尽快回去履职,江谌又放心不下怀孕的她,寸步不愿离开。

    韩父纵然心里万般不舍,怕耽误女婿的正事,也只能咬着牙,催着韩玉筱跟着江谌尽快动身返回。

    真到了要离开的时刻,韩玉筱心里满是酸涩。

    她心里清楚,这具身体的亲生父母是韩父韩母,血脉相连的牵绊早已深入骨髓,原主骨子里的血肉亲情,牢牢刻在这副身躯里,离别之际,那份不舍与难过根本压抑不住,刚一开口,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。

    “妈,等我肚子快要生的时候,您一定要过去。

    到时候去我住的地方也行,去我二哥那里也成,不管怎么样,您一定要来京都。

    到时候,我和爸一起接您过来。”

    韩母一手紧紧攥着小闺女的一支手,另一手不停抹着眼角的泪水,却强撑着笑意,连声应道:

    “好,好,都听你的。等你快生了,就算你爸不去,妈也一定收拾东西去京都照顾你。”

    她闺女肚子里怀的是三个孩子,亲家母还要上班,根本抽不出太多时间照顾人,到时候闺女一个人该多辛苦。

    家里就算再忙,她也必须去京都,好好伺候闺女坐月子,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。

    韩玉筱腾出另一只手,拉住站在一旁的宋佳文,眼眶通红地叮嘱:

    “佳文,我之前给你的那些书本,你一定要好好研读、认真学习。

    要是遇到不懂的地方,就多问问我小哥,他以前可是实打实的学霸,功课上的难题都难不倒他。”

    宋佳文也抹着眼泪,用力点点头,语气坚定:“师姐,您放心,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,好好读书。

    要是真有机会,等以后恢复高考了,我就拼命考回京都,到时候去找您。”

    “好,我在京都等你。”韩玉筱笑着应下,转头看向一旁的韩玉康。

    不等她开口,韩玉康的眼眶早已泛红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你放心走吧,家里有我,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爸妈,也会踏踏实实读书。

    家里的一切你都不用惦记,只管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韩玉筱哭着点头,又看向一旁强忍着情绪的韩父,柔声嘱咐:“爸,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,咱们家不靠公分过日子,您干活千万别逞强,慢一点、少累点,还有烟也少抽点。

    等您烟抽完了,就给我写信,我再想办法给您寄回来。”

    韩父强忍着眼底的热泪,重重地点了点头,故作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好了好了,爸都记住了,赶紧上车走吧,都磨蹭好半天了。”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,再留下来多待片刻,自己肯定会忍不住落泪。

    一把年纪的人了,要是因为闺女离开当众掉眼泪,免不了被村里乡亲笑话一辈子,只能硬着心肠催着闺女快走。

    韩母擦了擦眼角的泪水,轻轻推着韩玉筱的后背:“快上车吧,天越来越热,路上还得赶好久的路。”

    韩玉筱也明白,离别之时纠缠得越久,心里就越难受、越舍不得。

    她狠狠心,不再多说,转身踏上了等候在旁的车。

    杨琼雅和江谌又上前,跟韩家众人一一郑重道别,这才相继上车,车子缓缓启动,朝着村口驶去。

    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远、越来越模糊的家人身影,韩玉筱的眼泪越发汹涌,止不住地往下淌。

    江谌轻轻将她揽进怀里,柔声细语地安慰:“别难过,等过段时间,咱们就把爸妈接到京都住一阵子。

    要是我有空,也会亲自开车带你回来。咱们现在有车,来回都方便得很。”

    韩玉筱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,轻声问道:“真的吗?你没骗我?”

    江谌抬手,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,语气无比认真:“自然是真的,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回去之后,我要学车。”这段时间在家里,她好几次提出来想学车,江谌都以她怀着身孕不方便为由,坚决不同意。

    在韩玉筱看来,这男人就是瞎操心。

    她怀孕才刚三个月,肚子都还没显怀,行动依旧轻便,哪里就不方便了。

    江谌找的借口敷衍又牵强,偏偏两个妈都站在他那边,一致反对她学车,让她半点办法都没有。

    对上她泪眼朦胧、却带着几分固执的眼神,还带着威胁:你要是不同意,我就继续哭”的小性子,江谌心里轻轻叹了口气,终究还是软了下来,无奈又宠溺地应道:

    “好,只要你不哭,等咱们到了京都,我就亲自教你开车。”

    坐在前面开车的徐平野,听着身后两人的对话,简直没眼看。

    他心里暗自腹诽,也不知道是谁,大前天还一脸严肃地跟他说,韩玉筱不把孩子生完,绝对不能碰车学车,这才过去多久,就彻底说话不算话了。

    什么时候,向来杀伐果断、原则性极强的江谌,竟然变得这么好说话、这么没底线了。

    果然应了那句老话,英雄难过美人关,再铁血的硬汉,遇上心尖上的人,也能化成绕指柔。

    杨琼雅看着儿子和儿媳感情和睦、亲密无间,心里满是欣慰,嘴角一直挂着笑意,全程笑着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