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公主,快递小哥要造反 > 第74章:救人
    山路在前方劈开两座矮山,曲曲折折地往泰山的方向延伸,路两边是密匝匝的槐树和松树,枝丫交错,把傍晚的天光割得支离破碎。张不言蹬着三轮车,赵大虎坐在车斗里,手按在柴刀柄上,眼睛不停地扫视着两边的密林。马三和丁老六骑着马跟在后面,四匹马——两匹骑着人,两匹空着,缰绳拴在马鞍上,走得很慢。这段路他们打听了,不太平。过路商人时常被劫,山贼躲在路两边的树林里,等人走近了冲出来,抢了就跑,官府管不了。赵大虎连续几天神经一直绷着,这会儿更紧,他不停地前后左右看,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动静。

    张不言蹬着车,也在观察周围的地形,不是怕山贼,是在想如果山贼从树林里冲出来,三轮车能不能及时掉头,能不能找到掩体,能不能用最快的速度把电棍掏出来。他没想到山贼会在这时候出现。

    惨叫声是从前面那片更密的树林里传出来的。

    不是一个,是好几个。男人的惨叫,女人的尖叫,孩子的哭声,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粥。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,还有人在喊“把货物留下”“饶命”。张不言没有犹豫,对赵大虎说了一句“坐稳”,猛地蹬了下去。

    三轮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铁兽,在坑洼的山路上疯狂地往前冲。车斗里的行李颠得跳了起来,赵大虎差点被甩出去,一只手死死抓住挡板,另一只手把柴刀从腰间拔了出来。马三和丁老六在后面追,马蹄声急促像暴雨。拐过一个弯,眼前的景象让张不言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辆马车翻倒在路边,车辕断了,车轮还在转。几个箱子和包袱散落一地,绸缎、茶叶、药材,被踩得稀烂。七八个黑衣人手持刀剑,围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商队护卫和仆人,正在砍杀。地上已经躺了两个人,一个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,一个抱着腿在地上打滚,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。护卫们拼死抵抗,但人数太少,武器太差,被压着打,只能护着身后那个中年人。中年人穿着绸袍,圆脸,微胖,嘴唇上两撇小胡子,抖得厉害,但还站在那里,没有跑。他身后护着一个年轻女子,是他的女儿,吓得脸色惨白,眼泪无声地流,但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来。

    黑衣人还没来得及反应——三轮车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。张不言没有减速,反而蹬得更猛了。车头直直地撞向最近的一个黑衣人,那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,看到一团铁皮的怪物冲过来,想躲,晚了。车头撞在他腰上,整个人飞出去,摔在路边的石头上,惨叫一声,爬不起来了。张不言捏住刹车,后轮抱死,在碎石路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,车身横过来,正好挡在商队和黑衣人中间。他从车上跳下来,从腰间拔出电棍,按下开关。

    蓝光炸开了。

    傍晚的山路上光线本就昏暗,蓝光在暮色中格外刺目,像一道闪电劈在人群中央。赵大虎从车斗里跳出来,柴刀横在身前,刀疤脸上满是杀气。马三和丁老六骑马赶到,弩机瞄准,长矛挺起。四个人,一辆铁皮怪物,一蓝一白两道寒光,硬生生把七八个黑衣人的气势压了下去。

    黑衣人头领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,手里的鬼头大刀还在滴血。他盯着那团蓝光,瞳孔缩了一下,但嘴上不输:“哪条道上的?报个名号!”张不言没有回答,把电棍举高了一些。蓝光照亮了他半张脸,没有表情,像一尊从黑暗中走出来的神像。黑脸汉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,在泰山脚下劫道七八年,什么样的对手都遇到过——官兵、镖师、江湖侠客、不要命的亡命徒。但从没见过这种东西。蓝光不是火把的光,不是油灯的光,不是月光,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光。那光让他从骨头里发冷,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,跑不掉,躲不开,命不是自己的了。

    张不言从衣袋里掏出防狼喷雾,左手握紧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黑衣人集体往后退了一步,好像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根棍子,而是一把可以收割灵魂的镰刀。他又迈了一步,他们又退了一步。再迈一步,不知道是谁先跑的。后队变前队,撒腿就跑,连掉在地上的刀都不要了。黑脸汉子喊了几声“站住”,没人听他的,只好也跟着跑。

    七个黑衣人在暮色中跑得比兔子还快,眨眼就消失在了山路尽头的黑暗里。

    赵大虎松了一口气,柴刀差点没握住。他转过身,看了看那辆翻倒的马车和散落一地的货物,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伤者,赶紧招呼马三和丁老六救人。张不言把电棍关掉,蓝光消失了。商队的人像刚从水里被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,那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嘴唇还哆嗦着,腿还在抖,但腰杆比刚才挺直了一些。他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,绕过地上散落的货物,走到张不言面前,双手抱拳,弯下腰,深深一揖。

    “在下孙永福,泰安府商人,往青州府贩货。不想在此遇险,若非恩公相救,今日只怕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了,没有说下去。直起身,眼圈红红的,他身后那个年轻女子也走过来,低着头,福了一福,声音细得像蚊子:“多谢恩公救命之恩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把电棍收好,回了一礼。孙永福,泰安府商人。泰山脚下的泰安府,在泰山的南麓。他抬起头,往北边望了一眼,暮色沉沉,泰山的轮廓已经融进了夜色里,看不清了。他要上泰山,十天后的约期。孙永福看出他是往泰安府方向去的,又是往泰山去的,说顺路,要同行。不是客气,是真心的——有这样一位刀枪不入、手握雷霆的恩公同行,他晚上能睡着觉。

    赵大虎看张不言,张不言想了想,点了头。不是他需要孙永福,是他有些问题想问孙永福。泰安府的人,本地人,做生意的,跑江湖的,一定知道柳白的事。

    车队重新上路。孙永福的马车车辕断了,赵大虎帮忙用绳子绑了绑,勉强能走。张不言没有骑三轮车,让赵大虎骑,自己上了孙永福的马车,跟孙永福面对面坐着。孙永福的女儿叫孙婉娘,坐在父亲旁边,低着头,不说话,但时不时偷偷看张不言一眼。

    马车摇晃着往前走,车轮碾过碎石,咕噜咕噜的。张不言沉默了片刻,突然开口问孙永福:“孙掌柜,听说过柳白吗?”

    孙永福的脸色变了一下。不止变了一下,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被人戳中要害的紧张,像做了什么亏心事突然被问到了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张不言没有催他,静等。马车底下的夜虫叫成一片。

    孙永福叹了口气,把柳白的事讲了出来——剑圣柳白这几年在江湖上名声大噪,挑战天下高手,从无败绩。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,只听说他曾经是个落魄书生,家里遭了灾,妻离子散,流落江湖,偶遇异人传授剑法。练成之后性情大变,不爱说话,不爱笑,不爱跟人打交道,只爱剑。他的剑快如风,狠如雷,江湖上人人敬畏。他从不滥杀无辜,但也不留情面。跟他比武的人,不死即伤。

    “张先生,您上泰山,不会是要找他比武吧?”孙永福小心翼翼地问。张不言没说比不比,说了句“他约的我”。孙永福的脸色更难看了,眼眶一下子红了,声音也哑了。他拉着张不言的手说,张先生,您是好人,柳白是剑圣,您跟他比武凶多吉少。求您别去了,跟我回泰安府,我养您一辈子。张不言把手抽回来,道了声多谢,没有再说。

    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。张不言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黑黢黢的山路和远处隐约的灯火。手按在衣袋上,隔着布料摸了摸那颗绿色的玻璃珠。小虎借给他的,一直贴身带着。

    到了泰安府,张不言没有跟孙永福回他的宅子。他在城门口下了车,谢绝了孙永福再三挽留,带着赵大虎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第二天一早,他还要赶路上泰山。

    孙永福站在城门口,看着马车走远,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爹,那位张先生,能打赢剑圣吗?”孙婉娘的声音很轻。

    孙永福没有回答,转身走进了城门。

    马车在夜色中走远,车尾的红点在黑暗中一跳一跳的,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星。赵大虎回头看了一眼,嘟囔了一句:“那孙掌柜,是个好人。”张不言“嗯”了一声。赵大虎又问:“先生,您救了他,他以后会报答您吗?”张不言沉默了片刻,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:“救人不图报。图报,就不救了。”赵大虎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,好像懂了,又好像没懂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,凉飕飕的。张不言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举到眼前,月光下发出淡淡的绿光。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明天上泰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