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公主,快递小哥要造反 > 第45章:三轮车的新功能
    备考的日子过得像拧紧了发条的钟,每一天都被精确地分割成块——背书、写字、处理公务、盯工地、睡觉。张不言把自己当成一台机器来使,不敢停下来,因为一停下来就会想“我到底能不能考过”,想多了就心慌,心慌了就看不下书,看不下书就更慌。恶性循环。所以他选择不让自己有空闲,把每一刻都填满,填到脑子里只剩下文言文实词和八股文结构,没有地方装焦虑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他难得地早睡了一次。不是因为他想休息,是因为眼睛实在睁不开了。连续熬了十几天的夜,他的身体发出了抗议——右眼皮跳个不停,太阳穴突突地疼,看书的时候字迹在眼前飘,像一群受了惊的鱼。他合上书,吹灭灯,躺在棚子里的干草堆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月亮很亮。不是一般的亮,是那种圆月当空、银辉满地的亮。月光从棚子的开口处照进来,落在他的脸上,落在他的身上,落在他旁边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上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三轮车,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。然后他看到了光。

    不是月光。月光是银白色的,柔和得像水。他看到的是一团暖黄色的、跳动着的、像是从什么东西内部发出来的光。那光来自三轮车的车斗。他猛地睁开眼睛,坐了起来,盯着车斗。车斗上盖着油布,油布下面透出光来,不是反射的月光,是从里向外透出来的、有自己的光源的光。

    张不言的心跳加快了。他掀开油布。

    车斗里多了几个快递。

    不是一两个,是七八个。大小不一,包装各异,整整齐齐地码在车斗底部,像是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悄放进去的。但没有人。院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传来的虫鸣和夜风穿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。他伸出手,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快递,翻过来看了看快递单。寄件人:某某电商仓库。收件人:李某某。地址:某某小区某某栋某某号。是他以前站点负责配送的区域,他送过这个快递,记得很清楚。那天是下雨天,收件人不在家,他打了三个电话才打通,最后把快递放在了物业。

    他又拿起第二个。快递单上写着:张不言收。是他自己的快递——那双在拼多多上买的花了三十九块钱的工兵铲,他记得很清楚,因为收到的时候铲面有一道划痕,他本来想退货,后来嫌麻烦就算了。第三个是一箱AD钙奶,第四个是一包火腿肠,第五个是一本书——《高考必背古诗词》,第六个是一瓶洗发水,海飞丝的,他以前用过这个牌子。第七个是一个小盒子,轻飘飘的,摇一摇里面沙沙响,他拆开看了一眼——是一盒图钉,整整一百颗,崭新的,亮闪闪的。

    张不言把这些快递一件一件地从车斗里拿出来,在地上摆成一排。月光照在这些现代工业品上,塑料包装反射着银白色的光,纸箱上的字迹清晰可见,快递单上的条形码在月光下像某种神秘的符文。他蹲在地上,看了很久,脑子里在飞速运转。

    这些快递,都是他经手过的。那个工兵铲,是他自己买的。那箱AD钙奶,是他从站点仓库里搬出来的。那包火腿肠,是站长让他送去给一个客户的,但客户拒收,又退了回来。那本《高考必背古诗词》,是一个学生买的,他送到学校门口,学生不在,他放在传达室了。那瓶海飞丝,是一个中年妇女买的,他送到的时候,她正在做饭,手上沾着油,让他帮忙把快递拆开,他拆了,把洗发水递给她,她把纸箱留下了,他又把纸箱带回了站点。

    每一件,他都记得。不是因为记性好,是因为他送了六年快递,经手过十几万件包裹,每一件都像一颗沙子,沉在记忆的底部,平时想不起来,但看到的时候就会记起来——哦,这个我送过。

    问题是,它们怎么出现在这里的?三轮车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,带着车斗里的那些东西——玻璃珠、AD钙奶、火腿肠、唐诗三百首、香水、充电宝、电棍、钢锯、工兵铲。这些是他穿越时车里本来就有的。但现在出现的这些,是穿越之后才出现的。它们不是从现代跟着他过来的,而是在这个世界凭空出现的。凭空出现,但又不是凭空——它们都跟他有关,都是他经手过的快递。

    张不言站起来,在棚子里来回走了几步。月亮很亮,月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因为思考而微微皱起的眉头。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性——这辆三轮车,不只是把他从现代带到了古代的工具,它还是一个通道,一个连接现代和古代的通道。每逢月圆之夜,通道会打开,他经手过的快递会随机刷新出来。不是所有的,是随机的。就像抽奖,抽到什么是什么。

    他需要验证。

    第二天晚上,月亮比前一天稍微缺了一角,但还是很亮。张不言没有早睡,他坐在三轮车旁边,盯着车斗,等了整整一个晚上。什么也没有发生。车斗是空的,油布下面没有光,没有多出任何东西。他等到天亮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确认了一个规律——不是每一个月圆之夜都刷新,是月圆之夜,但月圆之夜有很多个,昨晚那个是,今晚这个也是,但昨晚刷了,今晚没刷。这说明不是每天晚上都刷,也许是每个月只有一次,也许是随机刷新,也许还有别的条件他没摸清楚。

    他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。接下来的几天,他每天晚上都去检查三轮车,记录月亮的圆缺、天气的阴晴、车斗的变化。他像做科学实验一样,把每一个变量都记录下来,然后分析。第五天,月亮已经缺了一半,车斗里多了一个快递——一包方便面,康师傅红烧牛肉面,五连包。他拿起快递单看了看,是自己送过的,送到一个出租屋,收件人是个大学生,接了快递说了声“谢谢学长”,他当时想说“我不是学长,我是送快递的”,但没来得及说,门就关上了。

    第六天,没有。第七天,没有。第八天,月亮只剩一个弯弯的月牙,车斗里多了一把卷尺,三米长的,黄色的外壳,上面沾着灰。他拿起来看了看,是自己以前用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车斗里的,卷尺上还刻着他名字的拼音首字母——ZBY。

    第十天,月亮几乎看不见了,车斗里多了两样东西——一包湿巾,一袋恰恰瓜子。湿巾是超市买的,他记得很清楚,因为那天下雨,他把湿巾塞在车斗里挡雨的塑料布下面,后来忘了拿出来。瓜子是站长发的福利,一人一袋,他领了之后没吃,随手扔在车斗里,后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    他记录了一个月的规律,得出了几个结论。第一,刷新发生在月圆之夜前后,但不是每个月圆之夜都刷,大概每两到三个月刷一次。第二,刷新的东西都是他经手过的快递,有的是他送过的,有的是他买过的,有的是他捡到随手扔在车斗里的。第三,刷新的数量不固定,有时多有时少,最多的一次是七八件,最少的一次只有一件。第四,刷新的时间不确定,有时候是前半夜,有时候是后半夜,他从来没有亲眼看到刷新发生的过程——东西是凭空出现的,没有声音,没有征兆,只是“多出来了”。

    这个发现让他既兴奋又困惑。兴奋的是,三轮车不只是交通工具,还是一个“补给站”。每隔一段时间,它就会从现代运来一批物资。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,但在这个世界可能是无价之宝。困惑的是,这个机制到底是怎么运作的?为什么是这些快递?为什么是这个时候?他不知道,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。但他不需要知道原理,他只需要知道结果——他有东西了。

    他把那些刷新出来的快递分类整理好,藏在了三轮车的暗格里。方便面留着,万一哪天断粮了能应急。图钉留着,以后可能有用。卷尺留着,量地的时候用得上。湿巾留着,擦手擦脸。瓜子留着,过年的时候嗑。工兵铲他本来就有,这把新的先放着,备用。AD钙奶和火腿肠跟原来的放在一起,统一管理。海飞丝洗发水他打开闻了闻,还是那个味道,他没用,也留着,也许以后能送人。《高考必背古诗词》他翻了翻,里面有很多他还没背过的诗词,他如获至宝,当晚就开始背。那盒图钉他试了试,很锋利,扎在木板上扎得很深,他想了很久,也没想出来在这个世界能有什么用,但还是收好了,也许哪天就用上了。

    这个发现还有一个让他不安的方面。三轮车能刷新出他经手过的快递,那会不会有一天刷新出一个人?他经手过的人?不可能。快递是物,不是人。但他不确定。这辆三轮车的秘密,他可能只看到了冰山一角。那张快递单上的“诸天万界,使命必达”,也许不只是口号,而是一句真实的描述——这辆车,真的能穿梭于万界之间,把货物送到该送的地方。而他自己,也许不只是这辆车的使用者,他也是这辆车运送的一件“货物”。从现代被运送到大乾王朝,收件人是谁?寄件人是谁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这趟货,他必须送到底。

    张不言把这些念头压下去,专注于眼前的事。府试在即,他没有时间去想那些深不可测的问题。三轮车的秘密,以后慢慢探索。现在,他需要的是把这些刷新出来的东西利用好,为府试,为流民的工程,为他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添砖加瓦。

    他把《高考必背古诗词》里的诗词一首一首地背下来,不是为府试——府试不考唐诗宋词,考的是四书五经和八股文——是为以后。名声已经有了,“文曲星”的匾也挂上了,以后少不了要写诗应酬。他不能每次都剽窃李白的,万一被人认出来呢?他需要自己的“作品”,至少是自己的“选品”。他背下来的这些诗词,都是经过时间考验的经典,随便拿出一首来,在这个世界都是惊世之作。他不需要说自己写的,他只需要说“我家乡有一首诗”,然后念出来,就足够了。

    他把方便面藏好,没有告诉任何人。不是不信任赵大虎,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方便面这种东西,比AD钙奶还难解释——AD钙奶至少是液体,可以当成“神奶”。方便面是什么?干巴巴的面饼,用开水一泡就软了,能吃了。怎么解释?没法解释。不如不说,等用到的时候再说。

    他把图钉收在车斗的工具箱里,跟钢锯、工兵铲放在一起。这些东西,也许有一天能派上大用场。比如在某个需要“钉子”但找不到铁钉的地方,比如在某个需要“陷阱”但不知道怎么做的场合。他想了很多种可能,但每一种都还没用到。

    月圆之夜又来了。张不言坐在三轮车旁边,等着。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又圆又亮,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半空中。月光洒在车斗上,洒在油布上,洒在他身上。他等了很久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车斗没有发光,没有多出快递,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他没有失望。他已经摸清了规律,知道不是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刷新。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回了书房。

    灯还亮着,桌上的书还摊开着。他坐下来,拿起笔,继续写他的八股文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在他写的字上,照在他因为长时间书写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。

    他写得很慢,但每一笔都很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