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公主,快递小哥要造反 > 第43章:府台赠匾
    寿宴结束的第三天,赵正淳派人送了一块匾来。

    匾是府台大人亲笔题写的,四个大字——“文曲下凡”。字是赵正淳最拿手的颜体,横平竖直,筋骨劲健,每一笔都透着一种沉稳的力道。匾不是新做的,用的是府衙库房里存了多年的老楠木,木纹细密,色泽深沉,边角刻着云纹,漆了一层又一层的桐油,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    送匾的是府衙的一个差役,带着四个壮汉,用红绸抬着匾,一路从府城走到青石县,走了整整一天。沿途的百姓看到那块匾,看到“文曲下凡”四个大字,纷纷驻足围观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有人认出了这是府台大人的字迹,倒吸了一口凉气;有人听说了张不言在寿宴上赋诗的事,眉飞色舞地跟旁边的人讲;有人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觉得热闹,跟着看跟着走。

    匾抬到县衙门口的时候,周明远已经带着人在等了。他提前接到了赵正淳的信,知道府台大人要送匾来,一大早就让人把县衙的大门擦了又擦,门槛洗了又洗,还在门口铺了红毯,摆了香案,比过年还隆重。王魁站在他身后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嘴角微微抽搐着,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。他看了那块匾一眼,又看了张不言一眼,然后低下了头。他服了,不是服张不言这个人,是服张不言背后的赵正淳。府台大人亲自题匾,这意味着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
    张不言站在周明远旁边,看着那块匾被人从红绸里抬出来,阳光照在匾上,“文曲下凡”四个字金光闪闪——字的凹槽里填了金粉,是赵正淳特意吩咐的。他看了很久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心里翻江倒海。文曲下凡。这四个字,太重了。重到他一个穿越而来的快递员,有些扛不住。

    挂匾的仪式很简单。没有敲锣打鼓,没有鸣炮奏乐,就是在县衙的正堂门口,把匾挂在了门楣上方。周明远站在台阶上,对着围观的百姓和衙役说了几句话,大意是“张县丞才华横溢,深受府台大人赏识,这块匾是青石县的荣耀”之类的。张不言也说了几句,很简短,就是“多谢府台大人厚爱,下官定当尽心竭力,不负期望”。

    匾挂好了,人群散了。张不言站在匾下,仰头看着那四个字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赵大虎凑过来,也仰头看着那块匾,但他不识字,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。他挠了挠头,小声问:“先生,这四个字是啥意思?”

    “文曲下凡。”张不言说,“就是说我是文曲星下凡。”

    赵大虎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成了O型。他虽然不识字,但“文曲星”是什么他是知道的。说书先生讲《封神演义》的时候讲过,文曲星是天上管文运的星宿,下凡就是投胎到人间,成了大文豪、大才子。他看了看匾,又看了看张不言,忽然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
    张不言吓了一跳:“你干什么?”

    “先生,”赵大虎抬起头,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弯成了一道月牙,眼眶红红的,“我早就知道您不是凡人。从您拿出神奶救小虎那天我就知道了。但文曲星……文曲星啊,我这辈子能跟着文曲星,值了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伸手把他拉起来:“起来,别动不动就跪。我说过多少次了,在我这里不兴这个。”

    赵大虎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嘿嘿笑了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但张不言看到他的眼眶还是红的,手也在微微发抖。这个人,把命交给他,把心也交给了他。

    匾挂上之后,张不言去了一趟府城。不是赵正淳叫他去的,是他自己去的。他要当面谢恩。礼数不能少,哪怕赵正淳不在意,他也要做足。这是规矩,也是态度。

    赵正淳在花厅见他,穿了一件家常的青色长衫,没有戴帽子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,看起来比寿宴那天随和了很多。他正在喝茶,看到张不言进来,放下茶碗,笑了:“张县丞,匾收到了?”

    “收到了。”张不言躬身行礼,“下官特来谢恩。府台大人的厚爱,下官铭记在心。”

    赵正淳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:“谢什么恩。那块匾,不是给你的,是给那首诗的。《将进酒》那样的诗,一百年也出不了一首。我题‘文曲下凡’四个字,不是夸你,是实话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坐下来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是新的龙井,清香味醇,比上次喝的还好。他没有接话,等赵正淳说下去。

    赵正淳果然还有话说。他放下茶碗,靠在椅背上,看着张不言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欣赏,也是试探。

    “张县丞,我叫你来,除了谢恩的事,还有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府台大人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下个月的府试,我推荐你参加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。府试。他想起赵大虎说过,府试是考秀才的,考过了就是生员,有了功名,才能参加乡试、会试、殿试,一步一步往上走。他一个现代人,去考古代的科举?考什么?四书五经?经史子集?他连繁体字都认不全,怎么写八股文?

    “府台大人,”他放下茶碗,“下官没有功名在身,也没有读过多少圣贤书。参加府试,恐怕……”

    “恐怕什么?怕考不上?”赵正淳笑了,笑得很笃定,“张县丞,你能写出《将进酒》,还怕考不上一个府试?府试考的是诗赋、策论、经义。诗赋你有了,策论你在青石县做的那些事就是最好的策论,经义你回去翻翻书,临时抱抱佛脚,以你的聪明,不是问题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沉默了。他不能说“《将进酒》不是我写的”,也不能说“我连繁体字都认不全”。他只能沉默,让沉默替他说“我不想去”。但赵正淳没有给他沉默的机会。他站起来,走到张不言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张县丞,我知道你不喜欢出风头。但有些风头,不是你不出就不出的。你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,‘文曲下凡’的匾也挂上了。你不去考府试,别人会怎么想?会说你是沽名钓誉,会说你是徒有虚名,会说那首诗不是你写的。你愿意让人这么说吗?”

    张不言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赵正淳说的,正是他最担心的。名声是一把双刃剑,能保护他,也能伤害他。他现在被这把剑架在脖子上,不进则退。

    “府台大人,”他站起来,“下官去。但下官有一个请求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下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备考。这一个月里,县衙的公事和流民的工程,下官不能撒手不管,但会尽量安排。府试的事,还请府台大人多指点。”

    赵正淳看着他,目光里的欣赏又多了一层。这个人,不推诿,不退缩,该接的接,该扛的扛。而且接了之后不蛮干,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,知道需要帮助。这种清醒,比才华更难得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赵正淳说,“这一个月,我会让刘同知辅导你。他是府城有名的经学大家,有他指点,你事半功倍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府台大人。”

    从府衙出来,张不言没有立刻回青石县,而是去了府城最大的书铺。他要买书。四书五经,注疏释义,历年府试的试题和范文。他把能买到的都买了,装了满满一箱,花了二十多两银子。书铺的掌柜认出了他,激动得手都在抖,非要给他打折,他坚持按原价付了钱。

    回到青石县,已经是晚上了。他把书箱搬进书房,点了一盏油灯,翻开第一本——《论语》。字是繁体,竖排,没有标点。他看得头疼,但咬着牙看。一个字一个字地认,一句话一句话地啃。看不懂的就查,查不到的就圈出来,等明天问刘同知。

    赵大虎端了一碗粥进来,放在桌上,看到张不言满桌子书,愣了一下:“先生,您要考功名了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考上了就是秀才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赵大虎咧嘴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:“先生,您要是考上了秀才,不,您肯定能考上。您可是文曲星下凡啊,考个秀才不是跟玩儿一样?”

    张不言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没有接话。文曲星下凡?他连《论语》都读不顺。但他不能退缩。府台大人把路铺好了,他必须走上去。走不上去,丢的不是他一个人的脸,是周明远的,是赵正淳的,是青石县的。他丢不起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一个月,张不言过上了双线作战的日子。白天处理县衙公务,盯工地进度,安置流民;晚上挑灯夜读,啃四书五经,练八股文。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,眼睛熬得通红,人瘦了一圈。赵大虎心疼得不行,劝他歇一歇,他不听。周氏每天给他炖汤,红枣枸杞鸡汤,一碗一碗地灌,他喝得想吐,但还是喝。

    刘同知每隔三天从府城来一次,给他讲经义,改文章。刘同知第一次看到他写的八股文时,表情很精彩——眉头皱成了川字,嘴巴抿成了一条线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:“张县丞,你的诗写得那么好,文章怎么……这么……”他没说完,但张不言知道他想说什么。烂。他的文章烂到家了。立意浅,结构散,用典少,字迹还难看。

    但他学得快。刘同知讲过的,他一遍就记住;改过的,他一遍就改好。他不是聪明,是被逼的。一个月后,他的八股文已经从“不堪入目”进步到了“勉强能看”。刘同知说:“再练半年,能中秀才。”张不言说:“我没有半年,我只有三天。”

    府试在即,他要去府城赴考了。临走那天,赵大虎赶着马车,车上装着他的书箱、行李,还有一摞他亲手写的策论范文。小虎站在院门口,手里攥着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仰着脸看他:“先生,你一定要考中啊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考不中也回来。”

    小虎摇头:“不,你一定中。你是文曲星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笑了笑,没有解释,上了马车。

    马车出了玄坛巷,上了官道,朝府城的方向驶去。张不言坐在车里,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的田野。稻谷已经收割了,田野里光秃秃的,只剩下一茬茬的稻茬,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。农夫们在田里忙碌,有的在翻地,有的在烧秸秆,青烟袅袅,飘散在秋日的天空中。

    他放下车帘,从怀里掏出那张快递单,看着那行小字——“诸天万界,使命必达。”

    这趟货,送的是功名。不是他想要的,但他必须送。不送,前面的路就走不下去。他收起快递单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马车在官道上疾驰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他在颠簸中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坐在考场里,面对着一张白纸,手里拿着一支笔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想写,但写不出来。他想喊,但喊不出声。监考官走过来,看了他的卷子一眼,冷笑了一声,说:“文曲星?就这?”

    他猛地惊醒了,出了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马车还在走,官道还在延伸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从书箱里抽出一本《论语》,翻开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
    还有三天。

    他要把这三天,用成三十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