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公主,快递小哥要造反 > 第41章:剽窃将进酒
    《唐诗三百首》在宾客们手中传了一圈,赞叹声此起彼伏,后堂里的气氛已经热得像三伏天。赵正淳坐在主位上,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,但不是那种应酬式的笑,而是发自内心的、被好诗好书勾起来的、一个读书人最本真的欢喜。他把书捧在手里,翻到李白那一页,看了又看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跟千年前的那个酒徒隔空对话。

    刘同知喝了几杯酒,脸涨得通红,凑到赵正淳身边,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:“府台大人,这《唐诗三百首》虽是珍宝,但毕竟是前人的东西。张县丞能拿出这样的书,想必自己也是个中高手。今日是大人寿辰,何不请张县丞当场题诗一首,以助雅兴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满座附和。有人拍手,有人叫好,有人起哄,有人已经把笔墨纸砚端了上来。赵元朗亲自磨墨,墨锭在砚台上转圈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徽墨的松烟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混着酒香、菜香和桂花香,酿成一种让人微醺的气息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张不言。

    张不言端着酒杯,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。题诗。当场题诗。他一个快递员,会送快递,会修三轮车,会用电棍打土匪,但不会写诗。别说写诗,连毛笔字都写得歪歪扭扭,上次写的那张帖子,赵大虎说“像鸡爪子扒的”。可现在,府台大人笑眯眯地看着他,刘同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,满座的宾客都看着他。他说不会写?谁信。一个能拿出《唐诗三百首》的人,说自己不会写诗,就像一个人捧着一箱金子说自己没钱一样,骗鬼呢。

    赵正淳见他不说话,以为他在谦虚,笑着摆了摆手:“张县丞,不必拘谨。今日是老夫的寿辰,又不是科举考场,写得好坏不论,图个乐子。你只管写,写什么都行。”

    写什么都行。这四个字,给了张不言一个台阶,也给了他一个机会。他放下酒杯,站起来,走到书案前。赵元朗已经把墨磨好了,笔也润好了,是一支上好的湖笔,笔锋尖细,弹性十足。张不言拿起笔,在手里掂了掂,笔杆是竹子的,很轻,但握在手里有一种陌生的沉重感。他用毛笔写过字,但写得少,每次写都像受刑。今天这刑,他逃不掉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落笔。他站在书案前,低着头,看着那张雪白的宣纸,沉默了很久。宾客们以为他在构思,不敢打扰,屏住呼吸,后堂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桂花落地的声音。刘同知站在旁边,端着酒杯,酒都忘了喝。赵元朗磨好了墨,退到一边,眼睛里满是期待。赵正淳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敲着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    张不言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窗外有一轮明月,挂在桂树梢头,又圆又亮。月光洒在花园里,把假山、水池、花木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。他想起了一个人,一个千年前的酒徒,一个一辈子不得志、一辈子在喝酒、一辈子在写诗的疯子。那个人的诗,他在小学时背过,在中学时背过,在快递站的值班室里也背过。背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用,现在,那首诗是他唯一的救星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转过身,面朝众人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心跳快得像擂鼓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石子投到平静的湖面,一圈一圈地荡开去。

    “君不见,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”

    第一句出口,刘同知的酒杯停在了半空中。

    “君不见,高堂明镜悲白发,朝如青丝暮成雪。”

    赵元朗的嘴巴微微张开,墨汁从笔尖滴下来,落在砚台外面,洇开一小团黑色,他没有注意到。

    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。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。”

    赵正淳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。他的身体微微前倾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张不言,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。这四句诗,他从来没有听过。他读过李白所有的传世诗篇,从“床前明月光”到“蜀道难”,从“静夜思”到“梦游天姥吟留别”,他以为自己读全了,读尽了。但这四句,他没有读过。这四句的气魄,这四句的豪迈,这四句的悲凉,这四句的狂放,不是凡人能写出来的。如果这不是李白写的,那写它的人,就是李白再世。

    “烹羊宰牛且为乐,会须一饮三百杯。岑夫子,丹丘生,将进酒,杯莫停。与君歌一曲,请君为我倾耳听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亮,像是有一股气从胸腔里涌出来,压都压不住。他不是在念诗,是在喊诗。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,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跟谁较劲。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生活——那个十平米的隔断房,那张吱吱呀呀的折叠床,那个永远骂他的站长,那些永远催命的电话。他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遭遇——被流民围着要烧死,被县令试探,被县尉盯着,被孙家觊觎。他想起那些饿得皮包骨的孩子,那些跪在地上求他救命的父母,那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流民。他活着,就是为了这些。不是为了写诗,是为了让人能活下去。

    “钟鼓馔玉不足贵,但愿长醉不愿醒。古来圣贤皆寂寞,惟有饮者留其名。”

    刘同知的酒杯掉在了地上。他没有去捡。他的眼眶红了,嘴唇哆嗦着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,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他也是读书人,也写过诗,也自认为懂诗。但他从没写过这样的诗,从没听过这样的诗。这不是诗,这是刀,是剑,是雷,是火。一刀一刀地割在心上,一剑一剑地刺在魂里,雷在头顶炸开,火在心里燃烧。

    “陈王昔时宴平乐,斗酒十千恣欢谑。主人何为言少钱,径须沽取对君酌。”

    赵正淳站起来了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,也许是听到“古来圣贤皆寂寞”的时候,也许是更早。他的手撑着桌沿,指节发白。他的眼睛里有光,不是泪光,是一种被点燃的光。他在官场上沉浮三十年,受过的委屈、吃过的苦、忍下的气,在这一刻,被这四句诗全部翻了出来。古来圣贤皆寂寞。他不是圣贤,但他寂寞。在青州府做了这么多年府台,上面没有人撑腰,下面没有人可用,一个人扛着所有的担子,一个人面对所有的风雨。他寂寞,但他不能说。今天,这首诗替他说了。

    “五花马,千金裘,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念完了。后堂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芯燃烧的噼啪声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,没有人咳嗽,没有人喘气。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,站在原地,看着张不言,看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身体,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。

    没有人觉得他在剽窃。因为他们没有听过这首诗。这首诗,在这个世界,在这个时代,在这个后堂里,第一次被人念出来。念它的人,不是李白,是张不言。一个穿越而来的快递员,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又自己站起来的人,一个手里攥着玻璃珠、AD钙奶、电棍和唐诗三百首的人。

    第一个开口的是赵元朗。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:“这诗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张不言转过身,看着他,说:“将进酒。”

    “将进酒。”赵元朗重复了一遍,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味道,“将进酒,杯莫停……好名字,好诗。”

    刘同知蹲下来,捡起掉在地上的酒杯,放在桌上。他的手还在抖,声音也在抖:“张县丞,这诗……是你写的?”

    张不言沉默了一息。他想说不是,想说这是李白写的,但他说不出口。李白不在这里,李白不属于这个世界。在这个世界,这首诗,就是他的。他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刘同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在确认什么,又像是在释怀什么。他走到张不言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,直起身的时候,眼眶红了:“张县丞,我刘某人写了二十年诗,自以为不输古人。今天听了你的《将进酒》,我才知道,什么叫诗。我那些东西,不配叫诗。”

    张不言扶住他,想说“你过奖了”,但张了张嘴,没有说出来。他知道,这个时候,说什么都是多余的。诗已经念了,震撼已经产生了,任何解释和谦虚都是画蛇添足。

    赵正淳绕过桌子,走到张不言面前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张不言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拍了拍张不言的肩膀,拍得很重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    “张县丞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这个人,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?”

    张不言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有震撼,有欣赏,有困惑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忌惮。一个人,有神奶,有神珠,有神雷,能安置流民,能剿灭土匪,能写县志,能拿得出《唐诗三百首》,还能写出《将进酒》。这样的人,太耀眼了。耀眼到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,又不自觉地想远离。

    “府台大人,”张不言说,“下官没有什么藏着的东西。下官只是运气好,读过几本书,做过几件事。”

    赵正淳看着他,沉默了几息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释然,也有一丝无奈:“你这个人,说话总是滴水不漏。好,我不问了。来,喝酒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酒杯,朝张不言举了举。张不言也端起酒杯,两人碰了一下,一饮而尽。酒是凉的,但喝下去之后,胃里烧起了一把火。

    宾客们这才回过神来。有人鼓掌,有人叫好,有人围上来向张不言敬酒,有人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。张不言一一应对,不冷落任何人,也不给任何人过多的热情。他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,既不显得得意,也不显得冷淡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清楚,从今晚开始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《将进酒》会从府城传出去,传到周边州县,传到京城,传到每一个读书人的耳朵里。而“张不言”这个名字,会跟这首诗绑在一起,再也分不开。这是一个光环,也是一副枷锁。光环能照亮他的路,枷锁也能勒住他的脖子。他要用得好,不能让它把自己勒死。

    寿宴散场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张不言走出府衙,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桂花的香味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把胸腔里的酒气和热气全部吐出去。赵大虎赶着马车在门口等,见他出来,跳下车,掀开车帘。

    “先生,您脸色不太好,没事吧?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张不言上了车,靠在车壁上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
    马车启动了,咕噜咕噜地走在青石板路上。张不言闭上眼睛,脑子里在回放刚才的情景——他站在书案前,没有落笔,转过身,念出了那首诗。刘同知的酒杯掉在地上,赵元朗的墨汁滴在砚台外面,赵正淳撑着桌沿站起来。每一个细节都像刀刻一样印在他脑子里,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从衣袋里掏出那颗绿色的玻璃珠,举到眼前。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珠子上,发出淡淡的绿光。他把珠子攥在手心里,握紧。

    李白,对不住了。这首诗,我先借用了。等我有机会回去,再还你。

    马车出了府城,上了官道。月光洒在田野上,把稻谷照成了一片银白色的海。风吹过,稻浪翻滚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低语,又像是在唱歌。

    张不言把珠子收好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马车颠簸着,他在颠簸中慢慢睡着了。梦里,他站在黄河边,水从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复回。他沿着河岸走,走了很久,前面有一个人,穿着白衣,提着酒壶,边走边唱。他想追上去,但怎么也追不上。那人越走越远,歌声也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黄河的浪涛中。

    他醒了。天还没亮,月亮已经偏西了。马车还在走,咕噜咕噜的,像一首永不停歇的歌。

    张不言坐直了身子,掀开车帘,看着外面的田野。稻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,像一片安静的海。风吹过,稻浪翻滚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    他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