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塔第一百五十层，【凌云·绝对安全屋】的门口。
那扇原本就被“破壁者一号”钻得火星四溅的断龙石大门，在大罗皇帝那句“加钱”吼出来的瞬间，发生了质变。
“嗡！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响起。
只见那扇漆黑厚重的断龙石表面，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。
那是王富贵刚从库房里调出来的、价值连城的【金刚不坏符阵】。
紧接着，一桶桶呈现出暗红色的液体——那是从修罗界运来的“凝血铁浆”，被叶凡直接泼在了门缝和钻孔处。
“滋滋滋――”
铁浆瞬间凝固，不仅堵住了钻孔，还在门外形成了一层厚达三尺的、布满倒刺的血色装甲。
“当！当！当！”
鬼厉操控的那台“破壁者”钻头，原本还能勉强钻动，现在却像是撞上了一座太古神山。
火星子溅起三丈高，钻头疯狂空转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“咔嚓！”
一声脆响。
那根价值不菲的太乙精金钻头，竟然……崩断了。
“我……我的钻头！”
鬼厉心疼得脸皮抽搐。
这可是他刚花了十万极品灵石租来的啊！
还没捂热乎就废了？
“啧。”
顾寒躺在摇椅上，手里端着一杯“降火凉茶”（其实是苦瓜汁），墨镜滑到了鼻梁下。
他看着那个抱着断钻头欲哭无泪的杀手首领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鬼厉啊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”
“人家客户都充了‘至尊防御套餐’了，你还拿个‘基础版’的钻头硬冲？”
“这不叫执着。”
“这叫——【消费降级】。”
顾寒站起身，走到鬼厉面前，用脚尖踢了踢那台冒黑烟的破壁者。
“看来，这单生意你是做不成了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顾寒话锋一转，目光落在了鬼厉那身精悍的腱子肉，以及他腰间挂着的那把虽然卷刃、但依然散发着血煞之气的死神镰刀上。
“我看你这人，虽然脑子不太灵光，但这股子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’的狠劲儿，倒是挺难得的。”
“正好。”
顾寒指了指楼上。
“咱们这通天塔修得太高，有些地方容易滋生‘违章建筑’（比如某些想赖账的客户偷偷搭的棚子）。”
“我这儿缺个――【违建拆除大队队长】。”
“你带着你那帮杀手兄弟，别干杀人的买卖了，太血腥，容易弄脏地板。”
“以后，你们就专门负责……”
顾寒做了一个“拆”的手势。
“负责把那些不交租金、乱搭乱建、或者是影响市容的东西……”
“统统给我拆了。”
“拆得越碎越好。”
“底薪：五万极品灵石。”
“提成：拆下来的废料，归你们一半。”
鬼厉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扇根本打不开的铁门，又看了看手里断掉的钻头，最后看向顾寒那张笑眯眯的脸。
杀手？
拆迁队？
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？
但是……
五万底薪？
还有废料提成？
鬼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。
以前当杀手，虽然威风，但那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，吃了上顿没下顿。
现在……只要挥挥锤子就能拿钱？
而且是在凌云峰这种灵气浓郁到令人发指的地方干活？
“我……”
鬼厉咬了咬牙，把手里的镰刀往地上一插。
“我干！”
“老板！这活儿我熟！”
“只要是立着的东西，就没有我拆不掉的！”
“这就对了嘛。”
顾寒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富贵，发工牌。”
“编号039。”
“岗位：【首席拆迁工程师】。”
“告诉他，第一单任务，就是把这台报废的‘破壁者’给我拆了，零件分类回收。”
“别浪费了。”
处理完这边的闹剧，顾寒重新躺回摇椅。
第一百五十一层的“攻防演练”算是告一段落。
但顾寒并没有停下。
他抬头，目光穿透了层层楼板，看向了通天塔的更高处。
第一百五十二层。
那里，风声更急，云雾更浓。
“既然打也打过了，防也防住了。”
“那是不是该……”
“给这些打累了、防累了、或者是打得两败俱伤的客户们……”
“准备一个‘坐下来谈谈’的地方？”
顾寒摸了摸下巴。
“这修真界，恩怨情仇太多了。”
“今天你抢我矿，明天我杀你徒弟。”
“打来打去，多费钱啊？”
“不如……”
顾寒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的图纸——【万界·和平饭店（划掉）至尊谈判中心】。
“第一百五十二层……”
“就叫——【凌云·纠纷调解委员会】。”
“不管你是杀父之仇，还是夺妻之恨。”
“只要进了这个门。”
“就得给我把兵器交了，把灵力封了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
顾寒嘴角勾起一抹奸商的微笑。
“坐下来，喝杯茶。”
“按‘秒’收费。”
“谁先急眼，谁先掏钱。”
“这叫——【强制冷静期】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通天塔第一百五十二层。
这里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圆形的会议厅。
地面铺着从“静心界”运来的“止戈石”，这种石头有一种奇异的磁场，能让人体内的灵力变得迟缓，想打架都提不起劲。
大厅中央，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。
桌子是用整块的“万年玄冰”雕琢而成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，让人一靠近就忍不住打哆嗦，火气自然也就消了一半。
而在圆桌四周，并没有椅子。
只有一个个……蒲团？
不，那是用“荆棘藤”编织的蒲团。
坐上去，扎屁股。
“师尊，这……这坐着能舒服吗？”
王富贵抱着金算盘，试探性地用手按了一下那个蒲团，立刻被扎得缩回了手，“这哪是谈判啊？这分明是受刑啊！”
“舒服？”
顾寒躺在门口的特制软榻上，手里端着一杯热茶，惬意地晃着腿。
“富贵啊，你不懂。”
“谈判这种事，要是坐得太舒服，他们能谈上一万年。”
“只有让他们坐立难安，如坐针毡。”
“他们才会想着――【赶紧把事儿了了，赶紧走】。”
“这就叫――【效率】。”
正说着。
塔外的虚空渡口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。
“轰！轰！”
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，像是两头斗牛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。
左边，是一团赤红色的烈火，里面站着一个红发红须、脾气火爆的老头。
炎界界主，烈火尊者。
右边，是一团森白色的寒气，里面站着一个面容阴鸷、眼神如冰的中年人。
寒霜界界主，冰河上人。
这两人是世仇，打了三千年，把两个小世界都快打崩了。
这次听说凌云峰有个“调解中心”，本来是不屑一顾的。
但听说这里不仅能解决问题，还能顺便买到对方买不到的“战略物资”（军火）。
于是，两人都来了。
“烈火老儿！你还敢来？”
冰河上人刚一落地，手里就凝聚出一把冰剑，“上次你烧了我半个界域的账，今天必须算清楚！”
“算就算！怕你不成？”
烈火尊者也是个暴脾气，浑身火焰升腾，“老子今天就把你这把老骨头给炼了！”
眼看两人就要在渡口开打。
“咳咳。”
顾寒的声音，通过大喇叭，慢悠悠地传了出去。
“两位。”
“要打出去打。”
“打坏了地板，可是要十倍赔偿的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顾寒指了指旁边正在给锅巴修指甲的叶凡。
叶凡扛着黑金铲子，光着膀子走了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那两个剑拔弩张的界主，憨厚地笑了笑。
“两位大爷，俺师尊说了。”
“进了这门，就是客。”
“但要是敢在门口闹事……”
叶凡抡起铲子，对着空气轻轻一拍。
“嗡！”
一股恐怖的重力波纹瞬间扩散。
烈火尊者的火焰灭了。
冰河上人的冰剑碎了。
两人只觉得胸口一闷，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，连气都喘不匀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力量？”
两人惊骇欲绝。
“这是——【规矩】。”
顾寒推了推墨镜，指了指楼上。
“想解决问题？”
“上152层。”
“我给你们准备了‘雅座’。”
“上去喝杯茶，聊聊。”
“记住，茶水费……”
顾寒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万极品灵石。”
“一秒。”
两人：“……”
一秒一万？
这喝的是琼浆玉液吗？
但看着叶凡手里那把黑漆漆的铲子，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魔修保安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咬了咬牙。
“上！”
“老夫倒要看看，这茶到底是个什么味儿！”
片刻后。
第一百五十二层。
烈火尊者和冰河上人，分别坐在了那两个扎屁股的荆棘蒲团上。
“嘶！”
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，脸都绿了。
真特么扎啊！
“两位，请喝茶。”
王富贵笑眯眯地端上来两杯白开水（甚至都没放茶叶）。
“计时开始。”
王富贵把一个巨大的沙漏倒扣在桌子上。
沙子流得飞快。
每一粒沙子，都代表着灵石在燃烧。
“那个……冰河老鬼。”
烈火尊者挪了挪屁股，实在坐不住了，语速飞快地说道：“上次那事儿，算我不对！我赔你一百万，咱们两清行不行？”
“一百万？你打发叫花子呢？”
冰河上人也疼得龇牙咧嘴，“起码两百万！不然这事儿没完！”
“行行行！两百万就两百万！”
烈火尊者一拍大腿（拍到了刺上，又是一声惨叫），“给钱！赶紧走！这椅子太特么扎人了！”
不到十息时间。
一段纠缠了三千年的恩怨，就在这“扎心”的疼痛和“烧钱”的焦虑中……
和解了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（主要是腿麻了），逃命似地冲出了通天塔。
顾寒看着这一幕，满意地喝了一口真正的悟道茶。
“啧。”
“这就是――【效率】。”
“没有什么仇恨是坐下来谈不开的。”
“如果有……”
“那就是屁股底下的刺……”
“还不够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