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塔第一百一十八层，风声被四周悬挂的“定风铜铃”撞碎，化作一阵阵悦耳的叮当声。
这里没有下面几层的金碧辉煌，也没有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阵法光效。
整个大厅被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充满了市井气息的“天桥茶馆”。
地面铺着从“青石界”运来的、被岁月包浆了的青石板。
大厅中央，摆放着几百张由“铁梨木”打造的八仙桌，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盘“五香灵瓜子”和一壶“高碎悟道茶”（也就是茶叶沫子泡的水）。
而在大厅的正前方，搭着一个三尺高的戏台。
戏台两侧，挂着一副顾寒亲笔题写的对联：
上联：【闲谈莫论人非，除非给钱到位。】
下联：【静坐常思己过，不如听个乐呵。】
横批：【难得糊涂（收费版）】。
顾寒躺在戏台侧面的专属摇椅上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手心，墨镜滑到了鼻梁下。
他看着台上那个正说得唾沫横飞的老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那是鬼眼大师（工号027，首席故事大王）。
这位曾经在鉴宝界赫赫有名的泰斗，此刻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，手里拿着一块“惊堂木”（其实是一块没切开的星辰金原石），讲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。
“啪！”
惊堂木一拍，全场寂静。
“列位看官！咱们上回书说到，那中州第一剑修叶孤城，为何会在凌云峰折戟沉沙？”
“有人说是技不如人，有人说是大意轻敌。”
“错！大错特错！”
鬼眼大师压低了声音，一脸神秘地凑近了那个用来扩音的“传音海螺”。
“真相只有一个——”
“那就是……他没充钱！”
“若是他当时办了咱们凌云峰的至尊VIP，那叶凡手里的铲子，拍下去的时候，高低得偏个三寸，给他留点面子！”
“哗！”
台下坐着的几百名修士（大多是刚才在楼下买完东西顺路歇脚的）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和叫好声。
“说得好！赏！”
“这瓜保熟！再来一段！”
“叮叮当当——”
无数枚灵石币、法宝碎片，像雨点一样扔上了戏台。
王富贵蹲在戏台边上，手里拿着个大簸箕，笑得见牙不见眼，熟练地将这些打赏收入囊中。
“师尊，这生意……有点意思啊。”
王富贵把装满灵石的簸箕倒进旁边的大缸里，凑到顾寒身边，“这帮人刚才在楼下为了几块灵石斤斤计较，怎么到了这儿，听个瞎话反而这么大方？”
“这不叫瞎话。”
顾寒喝了一口茶，推了推墨镜。
“这叫——【情绪价值】。”
“你想想，平时这帮修士修炼多枯燥？不是闭关就是打架。”
“现在有人给他们讲讲大人物的糗事，说说修真界的八卦，还能顺便踩一脚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宗门。”
“这种快乐，是丹药能给的吗？”
顾寒指了指台下那个笑得前仰后合的散修。
“你看他，笑得多开心。”
“这就是――【精神按摩】。”
“富贵，记下来。”
“以后这层楼的茶水费，再涨两成。”
“另外，推出‘点播’服务。”
“想听谁的黑料？只要钱到位，咱们就能编……咳，就能讲出来。”
“是！师尊！”
王富贵刚要记账，突然，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且愤怒的脚步声。
“一派胡言！简直是一派胡言！”
一个身穿儒袍、头戴高冠、手里拿着一支巨大毛笔的中年人，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。
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年轻书生，个个面带怒色。
中州“史官阁”的执笔人，铁笔书生。
这帮人是修真界的“记录者”，号称秉笔直书，不畏强权，专门记录各大宗门的历史和修真界的大事。
“顾寒！你这是在歪曲事实！是在侮辱历史！”
铁笔书生冲到台前，手中的毛笔指着鬼眼大师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叶孤城那是为了剑道切磋！怎么就成了没充钱了？”
“还有昨天讲的那个‘丹圣老人暗恋百花仙子’……那根本就是子虚乌有！”
“你们这是在造谣！是在传播虚假信息！”
“我要在《修真史记》上狠狠记你们一笔！让后世之人都知道你们的丑恶嘴脸！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吃瓜群众们缩了缩脖子，这史官阁的人虽然修为不高，但笔杆子硬啊，谁也不想被写进史书里遗臭万年。
鬼眼大师也有点慌，求助地看向顾寒。
顾寒却连姿势都没变。
他只是把手里的茶杯放下，摘下墨镜，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铁笔书生。
“历史？”
顾寒笑了笑，站起身，慢悠悠地走到铁笔书生面前。
“这位……写字的。”
“你觉得，什么是历史？”
“历史自然是发生过的真相！是不可更改的事实！”铁笔书生傲然道。
“错。”
顾寒摇了摇头，伸出一根手指，在铁笔书生面前晃了晃。
“历史，是胜利者写的。”
“或者是……”
顾寒从怀里掏出那张至尊黑金卡，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“是有钱人写的。”
“你！你这是强词夺理！”铁笔书生大怒，“我手中的‘春秋笔’，乃是上古正气所化，绝不为五斗米折腰！”
“五斗米？”
顾寒嗤笑一声。
他对着旁边的叶凡招了招手。
“叶凡。”
“徒儿在！”
正在给锅巴剥瓜子的叶凡，扛着黑金铲子走了过来。
“去，给这位铁笔先生看看，咱们这儿的‘米’，长什么样。”
“好嘞！”
叶凡憨厚一笑，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个巨大的麻袋。
“哗啦——”
麻袋倒扣。
一堆散发着浓郁墨香、表面流转着大道符文的……【文曲星石】，滚落了一地。
这玩意儿是叶凡在挖第110层地基的时候，从一个废弃的“文道小世界”里刨出来的。
对于儒修和史官来说，这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。
每一块石头，都能让他们的文气暴涨，笔力大增。
铁笔书生的眼睛直了。
他手里的春秋笔剧烈颤抖，发出渴望的嗡鸣。
“这……这是文曲星石？”
“这么多？你们是从哪弄来的？”
“捡的。”
顾寒淡淡道。
“我看这些石头长得挺方正，本来打算拿去铺厕所的。”
“铺……铺厕所？”
铁笔书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这可是文道至宝啊！
拿去铺厕所？
“不过嘛……”
顾寒话锋一转，拍了拍铁笔书生的肩膀。
“既然你这么喜欢写历史。”
“那咱们就谈谈合作。”
“这些石头，送你了。”
“另外，我聘请你为——【凌云峰首席文案策划】。”
“以后，咱们这茶馆的故事，由你来润色。”
“你可以写叶孤城是为了剑道，也可以写丹圣老人是为了爱情。”
“但前提是……”
顾寒指了指台下那些听得津津有味的茶客。
“得好听。”
“得有人愿意掏钱。”
“至于真相……”
顾寒嘴角微扬，重新戴上墨镜。
“只要大家都信了。”
“那就是真相。”
铁笔书生看着那一地文曲星石，又看了看顾寒那张写满“我是金主爸爸”的脸。
他的文人风骨，在这一刻，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我……我写！”
铁笔书生咬着牙，捡起一块星石，揣进怀里。
“其实……老夫也觉得，叶孤城那事儿，确实有点蹊跷。”
“或许……真的是因为没充钱？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
顾寒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富贵，发工牌。”
“编号029。”
“以后，咱们凌云峰的历史，就由这位铁笔大师来书写了。”
“记住，要把我写得……稍微低调一点。”
“比如——【平平无奇的修仙界首富】。”
……
搞定了这个来踢馆的刺头，顾寒重新躺回摇椅。
第118层，也稳了。
“听书、吃瓜、改写历史。”
“这精神生活，算是齐活了。”
顾寒抬头，目光投向了通天塔的更高处。
第一百一十九层。
那里，罡风已经化作了实质的风龙，在云海中咆哮。
“既然精神满足了。”
“那是不是该……”
“给这些精力过剩的修士们，找个发泄‘多余精力’的地方了？”
顾寒摸了摸下巴。
“听说，最近有个叫‘极速界’的位面，正在搞什么‘飞剑竞速大赛’？”
“那咱们就在这119层……”
“搞个【万界·云端赛道】吧。”
“不限车型，不限手段。”
“只要能跑第一。”
“奖金……”
顾寒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个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