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天塔第九十九层，【凌云·跨界寻亲直播间】。
这里的空气比下面任何一层都要燥热。
不是因为天气，而是因为那面高达十丈的“寻亲镜”前，挤满了眼眶通红、手里攥着全部身家的孝子贤孙。
多宝宗主刚刚结束了和他那在仙界挖矿的师父的通话，整个人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，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“我尽孝了”的神圣光辉。
“看见了吗？看见了吗！”
多宝宗主挥舞着手里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【跨界汇款回执单】，对着周围的同道们大吼。
“我师父收到钱了！他说他买通了矿监，现在已经不用挖矿了，改当监工了！”
“他还说，让我多汇点，他想在仙界买个‘仙籍’，以后好罩着我！”
全场哗然。
“真的能收到？”
“天呐！原来咱们的老祖宗在上面过得这么惨？”
“不行！我也要汇款！不能让老祖宗在上面丢人！”
原本还在观望的各宗大佬们，心理防线彻底崩塌。
修仙修的是什么？
不就是为了飞升享福吗？
结果飞升上去是当苦力？
这谁受得了？
“我要连线！”
“我要汇款！”
“那个……顾峰主，能不能汇‘烧鸡’上去？我太爷爷生前最爱吃这一口！”
场面一度失控。
顾寒躺在摇椅上，手里端着一杯刚从楼下顺上来的“冰镇酸梅汤”，墨镜滑到了鼻梁下。
他看着这群疯狂的“孝子”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，反而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。
“富贵。”
“徒儿在！”
王富贵正趴在柜台上，算盘珠子拨得飞起，脸上的肥肉因为兴奋而泛着油光。
“给他们排个号。”
顾寒指了指那面镜子。
“通话时长限制一下，每人一炷香。”
“另外，告诉他们，汇率变了。”
“刚才是一比十，现在是一比十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王富贵一愣。
“因为……”顾寒指了指头顶那片虚空，“信号不好，维护费涨了。”
“高！实在是高！”王富贵竖起大拇指。
就在这时。
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冷哼。
“荒谬！简直是荒谬！”
一个身穿青色道袍、头戴高冠、手持拂尘的老者，排众而出。
他是中州“清虚观”的观主，清虚道人。
此人向来以“清高”著称，最看不起这种满身铜臭的行为。
“飞升乃是大道，是超脱！”
清虚道人指着那面镜子，义正词严地呵斥道：“尔等竟然用金钱去玷污仙界的纯净？还说什么挖矿？简直是危言耸听！”
“贫道不信！”
“贫道要连线我派祖师‘清虚仙尊’！让祖师亲自揭穿你们的骗局！”
清虚道人走到柜台前，把一块下品灵石往桌子上一拍。
“连线！”
“我要让祖师看看，你们这群败类是如何欺诈良善的！”
王富贵看着那块孤零零的下品灵石，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那个……清虚前辈。”
王富贵扶了扶单片金眼镜，一脸为难。
“咱们这儿起步价是一万极品灵石……”
“您这一块下品……连启动阵法的火星子都买不起啊。”
“少废话！”清虚道人怒目圆睁，“贫道这是在打假！是为了正道沧桑！还要钱？”
“不给钱？”
顾寒的声音，慢悠悠地飘了过来。
他从摇椅上坐起来，摘下墨镜，看着那个一脸正气的老道士。
“清虚观主，你这是想……白嫖？”
“这叫验证真伪！”清虚道人梗着脖子。
“行。”
顾寒笑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镜子前，对着旁边的守护者（金甲大叔）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这位道长想见祖师，那就成全他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顾寒转头看向清虚道人，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。
“咱们这是‘付费频道’。”
“你不给钱，信号可能会有点……不稳定。”
“甚至可能会连到什么奇怪的地方。”
“你确定要连？”
“连！”清虚道人一脸自信，“我派祖师乃是金仙大能！岂会受你们这等小术干扰？”
“好。”
顾寒打了个响指。
“叶凡，手动摇号。”
“是！”
叶凡扛着黑金铲子，走到镜子背面，对着那个巨大的阵法转盘，猛地一拍。
“给俺——转！”
“嗡！”
镜面剧烈震颤，无数雪花点闪烁。
片刻后。
画面稳定了下来。
但出现的并不是什么仙气飘飘的仙宫，也不是什么讲经说法的道场。
而是一个……黑漆漆、湿漉漉、还冒着绿烟的……猪圈？
画面正中央。
一个穿着破烂仙袍、满脸泥垢、正拿着一把破铲子给天蓬元帅（并没有）……给一群长着翅膀的仙猪铲屎的老头，出现在众人面前。
那老头一边铲，一边还在骂骂咧咧。
“该死的仙界！说好的逍遥自在呢？”
“老夫飞升上来就是为了给猪铲屎吗？”
“这猪怎么比下界的老虎还凶啊！又咬老夫屁股！”
全场死寂。
清虚道人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那个老头。
虽然脸有点脏，虽然衣服有点破。
但那眉眼，那神态，还有那把标志性的拂尘（现在用来赶猪了）……
“祖……祖师？”
清虚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，道心当场裂开。
画面里的老头听到声音，猛地回头。
透过镜子，他看到了清虚道人，也看到了周围那金碧辉煌的通天塔。
“徒……徒孙？”
老头愣了一下，随即扔掉铲子，扑到了“镜头”前，脸都贴变形了。
“是你吗？我的好徒孙！”
“快！快给祖师打钱！”
“这仙界的猪饲料涨价了！祖师我完不成指标，要被罚去扫厕所了！”
“快啊！别愣着！把观里的地契卖了！把镇观之宝当了！”
“救救祖师啊！”
“噗！”
清虚道人一口老血喷在了镜面上，两眼一翻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“祖师……在养猪……”
“还要卖地契买饲料……”
这打击，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顾寒淡定地挥了挥手，切断了画面。
“啧。”
“我就说嘛，没钱，信号不好。”
“容易连到……‘底层生活纪录片’频道。”
顾寒重新戴上墨镜，看着周围那些已经被吓傻了的修士们。
“各位。”
顾寒摊了摊手，一脸无辜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
“这就是――【没钱的下场】。”
“在仙界，没钱，连祖师爷都得去养猪。”
“你们……”
“还打算省这笔‘汇款手续费’吗？”
“不省了！绝对不省了！”
“我要汇款！我要汇一个亿！”
“给我办张至尊卡！我要让老祖宗在上面吃香的喝辣的！”
人群瞬间沸腾。
恐慌，往往是最好的促销手段。
看着那疯狂上涨的流水，王富贵笑得下巴都快脱臼了。
顾寒躺回摇椅，喝了一口茶。
“富贵。”
“在！”
“把清虚道人抬下去。”
“送到二十二层大药房，给他开个‘道心修复套餐’。”
“收费……两百万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顾寒的目光，投向了脚下的大地。
通天塔的基座深处。
那里，一直兢兢业业梳理地脉的土行尊者，突然传来了一道微弱却急促的神念。
“老板……不好了……”
“地底下……好像有什么东西……醒了。”
“它在……啃咱们的地基！”
顾寒眉头一皱。
啃地基？
这凌云峰的地基可是连着大地祖脉的，还有大地之芯镇压。
什么东西牙口这么好？
“叶凡。”
顾寒站起身，眼神微冷。
“带上铲子。”
“咱们去地下室看看。”
“有人想动咱们的根基。”
“这可是……断人财路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