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慧一直以为沈潇然出国留学是学校公派的,以为那些补品是儿子孝顺买的,以为护工是医院安排的。
原来,全是黎蕴花的钱。
一时间,罗慧气得险些喘不上气来,她手指颤抖着指着黎蕴,嘴唇哆嗦,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。
黎蕴还不解气,恶狠狠地说,“说白了,你这条命都是我黎家在花钱吊着的,请你搞清楚,是沈潇然离不了我,不是我黎蕴非要攀着你沈家,你还敢不认可我,你有资格吗?”
罗慧眼眶瞪大,气得直翻白眼,整个人往后仰去。
宋语今吓了一跳,赶紧上去扶住罗慧,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安抚道,“慧姨您别激动,别激动……”
她一下一下顺着罗慧的背,等罗慧平复下来后,宋语今才转过身,锐利地看向黎蕴。
“黎蕴,你太过分了。”
黎蕴不屑地看着她冷笑了一声。
宋语今微微皱眉,沉声道,“慧姨现在是个病人,你这么刺激她,真出了事你负得起责任吗?”
黎蕴对她完全没有好脸色,讥讽道,“真出事也是你害的,我今天本来是好心来探望她的,要不是你,我们根本不会闹成这样。”
她抬起下巴,居高临下地说,“宋语今,你要是还有一点廉耻之心,就赶紧给我滚,以后也不要再出现在沈家人的周围,平白给人添堵!”
宋语今也不想看见黎蕴,可她担心罗慧。
她怕自己走了之后黎蕴又对罗慧说更难听的话,干脆把心一横,不客气地说,“慧姨现在不想看见你,要滚也是你滚。”
这话彻底激怒了黎蕴。
她抬手就要打宋语今。
罗慧刚缓过神来,看见这一幕顿时瞪大了双眼,立刻呵斥道,“住手,你想干什么?”
宋语今早就提防黎蕴会动手,敏捷地抓住她的手腕。
两个人僵持在那里,黎蕴挣了几下都没挣开。
就在这时,宋语今的手机突然响了。
她甩开黎蕴的手,掏出手机一看,来电显示是夏璐。
夏璐在楼上手术室守着,她突然打电话来……
宋语今的心猛地揪紧了。
她立刻接通电话,还没来得及说话,夏璐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,焦急得几乎破了音。
“宋宋你快回来,刚才医生出来下了病危通知书,需要你过来签字!”
病危通知书。
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宋语今心上。
她脸色刷地白了,手指都在发抖,手机差点没握住。
刹那间,宋语今也顾不上身后还在喋喋不休的黎蕴了,推开她就往外跑。
黎蕴愣了一下。
她想起宋语今刚才瞬间惨白下去的脸,又看着她踉跄着跑出去的背影,挑了挑眉。
看来是有好戏看了。
黎蕴提着包包追着宋语今跑了出去。
病床上的罗慧见状也有些不放心。
她本来想跟上去看看,可刚一动,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,疼得她连坐都坐不起来。
她只能挣扎着去摁床头的呼叫铃,手指按了好几下才按准。
还好刚才离开的护士带着护士长进来了,看见罗慧的情况,立刻给她做了检查。
宋语今浑身发抖地冲进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努力握紧拳头又松开,如此反复了好几次,手还是抖。
电梯到了手术室那一层,门打开了。
宋语今站在电梯里,看着前方空旷的走廊,却一时露怯有些不敢出去。
病危……
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,宋语今的呼吸都快要停住了。
她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,她同时收到了爸妈的病危通知书。
当时她站在ICU门口,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,签字的时候手抖得连名字都写不成形。
后来爸妈还是走了,走得很快,连一句话都没有留下。
现在又轮到晨晨了吗?
不,不会的。
晨晨不会有事的。
宋语今不断深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,疼痛让她清醒了几分,然后她才快步冲出电梯。
夏璐正守在手术室门口。
她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,医生手里拿着通知单,神色凝重。
而夏璐的脸上满是焦急,看见宋语今过来,眼睛一亮,又立刻暗了下去。
医生将通知单递给宋语今,语气简短且没有一丝温度地说,“术中发现病情远超预估,病人严重心律失常、呼吸衰竭,这是告知书,请患者家属尽快签字,医院才能继续抢救。”
宋语今颤抖着手接过病危通知书。
那张纸很轻,可落在她手里,却重得她险些拿不准。
她眼前一阵阵发黑,纸上的字在她眼里糊成一团,根本看不清。
夏璐在一旁心疼地看着她,嘴唇动了动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种时候,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道无情的讥笑声。
“宋语今,这都是报应啊。”
黎蕴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抱着手臂冷冷地站在几步之外,嘴角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。
“你恶事做尽,现在都报应到你妹妹头上了,真是活该……”
“闭嘴!”
冷冽的男声犹如巨石般砸了下来。
那语气里裹挟着的怒火和威压吓得黎蕴一时怔住。
而宋语今听见那熟悉的声音,难以置信地抬起头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不远处,纪京白神色匆匆地赶来。
而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,牢牢锁在宋语今身上。
看见他的那一刹那,宋语今瞬间鼻子发酸,眼眶湿润。
无数的委屈和脆弱顷刻间将她压垮,那些她一个人扛了太久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。
她嘴唇颤抖着,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唤。
“纪先生。”
颤抖的声线,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眷恋。
她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,生怕眼前的这一幕是她的幻觉。
纪京白不是应该在京市吗?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