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语今见夏璐生气,讪讪笑了笑,刚想解释。
夏璐瞪着她,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,指控道,“晨晨手术这么重要的事你都不告诉我,要不是我今天去找你,你是不是打算等晨晨出了院再跟我说?”
宋语今早就料到她会生气,也不急着辩解了,连忙将手上拎着的早餐拆开包装,递到夏璐面前。
那是一个烧麦,还冒着热气,是宋语今刚才专门去食堂窗口给夏璐买的。
她知道夏璐最爱吃烧麦,举到夏璐嘴边,讨好地说,“别生气了,你最爱的,快吃一口。”
东西都凑到嘴边了,夏璐只好咬了一口。
她嚼了两下,不由点评,“味道还不错嘛。”
然后她就顺手把烧麦接了过去,却还是一副没有原谅宋语今的姿态,下巴微抬,眼睛斜睨着宋语今,说,“别以为一点好吃的就能收买我了,我告诉你,这事没完。”
宋语今连忙解释,“我哪有收买你,我那不是怕你太忙了吗?你那个工作,一年到头也休不了几天假,好容易休息几天,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。”
她顿了顿,又觉得奇怪,反过来问,“话说你这次休假怎么这么久?我还以为你周一就回队里了。”
夏璐咬了一口烧麦,嚼了几下,漫不经心地说,“我辞职了。”
宋语今愣了一下。
“辞职了?”
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,“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辞职,你不是说很喜欢那份工作吗?”
夏璐确实很喜欢那份工作。
她毕业后进了一家地质探测队,经常跟着队伍去深山老林里探测,一去就是几个月。
工作累是累了点,但她就喜欢到处跑,跟旅游似的,每天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。
宋语今还记得夏璐说过一句话。
“我这人坐不住,你让我坐在办公室里,天天对着电脑,我能疯。在山里多好啊,空气新鲜,还没人管我,自由自在的。”
夏璐跟地质队去考察,很大原因就是为了躲她妈。
她妈夏美涵,也是一个奇女子,看起来精明能干,却是个恋爱脑,失去丈夫后,就对夏璐展示出了超强的控制欲,强到令人窒息的地步。
夏璐平时穿什么衣服、交什么朋友、几点回家、跟谁出去吃饭,她都要管。
读书的时候,夏璐被管得喘不上气。
所以毕业后,她才会选择地质探测队这种常年在野外的工作,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加起来不到十五天。
如今怎么说辞就辞了?
“不想干了。”夏璐随意地说,“我准备去京市发展,反正我妈现在也没空管我了,我想干什么她都不会插手的。”
宋语今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劲。
她拉着夏璐在医院食堂坐下,柔声问,“是不是跟你妈吵架了?她又跑去单位闹了吗?”
夏璐叹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,自嘲道,“她现在才没力气跟我闹呢,那个男人回来了。”
宋语今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夏璐的生父,那个男人姓什么来着?好像姓周?周什么?
宋语今记不太清了,但她记得夏璐跟她说过的事。
那个男人当年欺骗了夏美涵的感情,未婚先孕生下夏璐之后,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。
夏美涵消沉了一段时间,后来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夏璐身上,才会对她要求格外严格。
这么多年以来,夏璐心里是从来不认这个生父的。
但夏美涵的心思,可就说不准了。
宋语今按下思绪,试探着问,“那你妈现在是怎么想的?”
夏璐忍不住讥讽地嗤笑了一声。
她这个表情,宋语今看了就觉得不妙。
果然,夏璐开口说,“她原谅了那个男人,还要投钱给他做生意,说他能带着我们母女挣大钱。”
宋语今嘴角一抽,满脸写着不可思议,诧异地问,“你妈真的相信啊?”
她是见过夏美涵的,除了管夏璐严格一点,她看着几乎没有什么问题,还很会为人处世,怎么会这么傻,相信这种一听就是骗术的话?
夏璐嗤笑了一声,说,“她就是一直放不下那个男人,被他三言两语就哄骗了。”
“你是没见着,那男人油嘴滑舌的,满嘴跑火车,说什么他在外面做生意发了大财,现在回来是为了补偿我们母女俩,但他的钱投进项目里了,一时取不出来,我妈听了这话,感动得眼泪哗哗的,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他。”
夏璐说着,端起宋语今面前的粥碗喝了一口,声音低了几分,“有时候我都觉得她真的很可怜,一辈子都被这个男人给毁了,好不容易女儿毕业工作能养她了,结果这几年我寄给她的钱,全被她一手掏给了这个男人。”
宋语今沉默了。
“你猜最后还怎么着?”
夏璐看着她,眼睛里有愤怒,有无奈,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,“她还想让我把我手里的所有存款都拿出来,给那个男人去做投资,还说这是我们家翻身的唯一机会。”
宋语今眼神复杂,为夏璐捏了一把汗。
夏璐叹了口气,继续说,“这些天,我跟她吵了无数次架,我也累了,懒得管了。”
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宋语今叹了口气,握住夏璐的手,轻轻拍了拍,说,“找个机会好好劝劝阿姨吧,或者找那个男人把事情说清楚,让他不要再欺骗你妈妈。”
夏璐摇摇头,无奈地说,“能试的办法我都试过了,没人听我的。”
“算了,不说这些晦气的事了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换了副表情,看着宋语今问,“晨晨的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?”
宋语今见她的确不想多说,就顺着她的话转移了话题。
“手术安排在下午两点,是吕怀清教授亲自操刀,他是国内脑神经外科的权威,纪京白专门从京市请来的,吕教授说了,手术条件很成熟,没什么风险。”
话虽是这么说,但宋语今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,表情凝重。
夏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“放松点,晨晨福大命大,一定能熬过去的。”
宋语今慢慢点了点头。
这时,夏璐又问了一句,“你老公呢,怎么不见他陪你?”
宋语今轻轻解释道,“他回京市了,家里有重要的事,他必须出席。”
夏璐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,说,“什么重要的事啊,还能比晨晨做手术更重要吗?”
这么重要的时刻,他都不能陪在宋语今身边,还算什么老公。